第95章 长思(2/2)
“你既要负责掌灯,又如此得闲,不如这些日子就派你去做那送行人吧,圭玉,可要好好干啊。”
她十分深意地朝她笑了笑,转而越过她,往前方去了。
兰梳十分忧心地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还是被她抓住了,这下这罚是真得往肚子里咽了。”
圭玉倒未觉得有什么,只是没得到阿容的行踪叫她有些失落,“送行人是什么?”
夏嫣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说道,“就是给那些个……要在祭礼上受刑的人……送归行饭。”
圭玉听懂了,无非是给将死之人送断头饭,真是跟做鬼差一样晦气的差事,也难怪那人走时那样看笑话的眼神。
兰梳见她神色平静,以为她是不懂,神色十分沮丧,“要是扶璃在就好,我们也不能这样被她欺负。”
“小圭玉,莫怕啊,日后这笔账我们一定讨回来。”
圭玉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那自然,不过也无事,她有句话说的没错,反正也要给公子掌灯,与祭祀相关的事,做了便做了,反正我的确闲着。”
长命灯的确是用于祭祀的物件,恐怕要想知道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定要从此开始探查起。
﹉
圭玉提着食盒往地牢深处走去,一路走来,除了最外头守门的狱卒,内处竟瞧不到几个守卫。
实在不像是关着重刑犯的地方。
走着走着,脚边不知踢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低头看去。
一灰毛精怪见被人拦住,口中骂骂咧咧,叉着腰同她对上视线。
背上小包裹掉落而下。
“哟哟哟,我说是谁呢,原是小圭玉啊。”
圭玉挑眉,小,圭,玉?
她十分纳闷,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的辈分竟有这么小?一个个的不管是小精怪还是人都能这样唤她了。
她蹲下身,阴恻恻地看着它,手指推了推它掉落的行囊。
灰鼠连忙将东西往怀里扯,警惕地看着她,“干,干嘛?抢东西抢到你灰叔这里来了啊?”
怎会有如此不识眼色的玩意儿?圭玉十分佩服他的脸皮。
“喂,我说,小圭玉,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这过几日便要祭祀了,难不成你也是犯了事被抓过来的?”
“哦?犯了什么事?”
“啧啧啧,我说你年纪小,见识也短浅!不像你灰叔我,什么都经历过。”
“这里关着的都是因为贪图龙脉而走火入魔的精怪,被那丧门星抓了个正着,幸好你灰叔我醒悟快,身形也小,这才有逃过一命的机会。”
“哎哟,那丧门星瞧着真是……白长了那副好面皮,怎的下手那样狠哦!我那三姑二弟便是被他关了起来,恐怕是跑不掉了。”
它的表情绘声绘色,说完还抖了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丧门星?”圭玉低声重复着,试探他道,“你说的是……公子?”
“呸呸呸!”灰鼠瞪了她一眼,“你还真跟那些凡人喊他公子,你究竟还是不是我们一伙的了?”
“我真搞不懂了,凡人本就是砧板上鱼肉,却又能轻易得到那么多好东西,我们妖怪啃啃怎么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丧门星,怎的这么厉害,看得我啊,实在怕呼呼!”
话毕,他又叽里咕噜地重复着,“幸好我还没啃上,看来凡事吃上最热乎的一口也不是好事。”
他的目光游离,又落在圭玉手边食盒上,搓了搓爪子,说道,“小圭玉,你看你灰叔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还没跟我说你这带的什么来孝敬我呢。”
圭玉斜觑它,屈指一弹,将它弹出三米远。
她冷幽幽地说道,“你还是快跑吧,小心又被人抓了个正着~”
灰鼠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待反应过来时,她已往更深处走了。
他连忙又挎上自己的小包裹,往外跑去。
只是未走几步,他又倏而停下,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若他没记错的话,可是当真关着一个恶鬼啊…
﹉
越往深处走,这周边便越发寂静。
深重的墨色于狭小的牢房中涌动着,暗处惊现一个又一个阴冷的眸子,往她这边看来。
圭玉拿出那只龟甲,一路摇晃过去,其间叮当作响,刺人耳膜。
她观察了一路,实在不觉得这些个妖魔鬼怪像是需要吃东西的样子。
不过……方才那只小老鼠说的对。
这些精怪,同她平日里接触的大有不同,周身妖气不重,却阴冷诡异,确是都有入魔征兆。
若那祭祀上要审判的便是这些东西,那恐怕是有人想借祭祀之名,行驱魔之事。
行仪礼之人……是阿容。
想起今日见着的阿容模样,她不禁蹙眉,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的确是阿容没错,她不可能认错的。
她一路走至尽头,龟甲却晃不出声响,像是铜币卡在了其中,她抛了抛,刚准备将其收好。
发尾处挂上的银铃却忽而颤动着作响。
她皱起眉,来不及管那些东西,只感受到一股极重极危险的气息。
旁的那些精怪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若说祭祀要处理的,那一定就是面前这个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警惕看向前方。
乌发垂落一地,一对瞳孔被血染成猩红色,面容似被人用利刃划开数次,伤口深可见骨,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银色链条穿透他的腕间连着胸上锁骨,竟滴落些浓稠的墨色血滴。
他盯着来人,若不是眼睫还略有颤动,实在不像是还有生息。
圭玉手指紧了紧,将食盒放在他的面前,她此行就是给他送饭来的。
只是来之前……没想到这些日子她要负责送行的,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妖。
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