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反规则的代价(1/2)
林川的脚刚从那扇虚掩的门里撤出来,楼道灯就“滋啦”一声闪了,不是灭,是那种电流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声音,像有谁在配电箱里掐住了电线的喉咙。他背贴着墙滑下半步,脊椎骨蹭过斑驳的水泥面,凉意顺着尾椎往上爬。右手还攥着从浴室捡来的玻璃碎片,掌心已经被硌出了血印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三滴不规则的暗红斑点,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起始符文。
空气里消毒水味越来越重,混着铁锈,像有人在隔壁拿钢丝球刷生锈的水管。更深处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腐烂的糖浆泡过旧铜币,又像童年夏天晒坏的果酱罐子被人一脚踩碎。这味道钻进鼻腔后就不走了,黏糊糊地挂在嗅觉神经上,让他胃里一阵阵发紧。
他没动,也不敢喘太重。
刚才那只手——他妈的手环——缩回去的时候,床底传来的是布料摩擦声,不是骨头爬行的那种“咔哒”。这不对劲。活人藏床底会蹭到被子边角,死人不会讲究这个。可倒影世界的东西,向来不讲道理。它们只遵循一种逻辑:模仿到极致,然后替换。就像你照镜子,照久了,镜子里那个你忽然眨了眨眼,而你根本没动。
他曾见过三号楼的老李头,前一晚还在阳台上浇花,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脸朝外,身体却已经变成一面椭圆穿衣镜,映着对面楼顶一只正在蜕皮的蝙蝠。警方说是精神失常跳楼未遂导致面部金属化病变,只有他知道,那是“倒影”完成了第一次完整复制。那天他还顺手帮老李头签收了个包裹,结果拆开是一张他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背面写着:“下一个是你。”
他正想着,楼梯拐角突然“啪”地甩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落地还不稳,“哐”一下撞上对面墙,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三道白痕,差点翻滚进他怀里。
是倒影猫。
它通体漆黑,但每根毛发都泛着微妙的银光,仿佛体内流淌着液态月光。尾巴炸成蒲公英球,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报音,一看就是刚从什么鬼地方亡命逃出来。它的左耳缺了一角,那是去年在地下车库被一面突然活过来的电梯镜咬掉的;脖子上挂着半张快递单,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个“拒收”和一个地址编号:“B7-13”。
林川第一反应是踹。
他现在看任何会动的东西都想先踢一脚再说,尤其是这只总爱带错路、还喜欢叼《爱情买卖》老人机的神经猫。有一次它把手机塞进他背包,半夜自动播放“爱情买卖啊买卖爱情”,整整三十遍,吵得整栋楼的镜子开始同步震颤,最后三楼阳台的落地窗直接裂成蛛网状,爬出七个穿着睡衣、动作一致的“林川”。其中一个还拿着他的工牌去站点打卡,害他被站长骂了一整天“上班迟到还装傻”。
可就在脚要抬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照片内容。
是他六岁那年的全家福。
他爸穿着旧款快递制服,肩章上绣着“迅达物流”,站中间;他妈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露出虎牙,手里捏着一块绿豆糕;他坐在两人中间的小板凳上,腿短够不着地,手里举着一根快化掉的冰棍,嘴角沾着草莓渍。照片只有一半,从他爸肩膀开始全没了,剩下这半张脸还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自己,正咧嘴笑着。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毛,仿佛在嘲笑现在的他连一个安全区都守不住。
背面用暗红笔迹写着三个字:镜中真相。
墨迹未干,摸上去有点黏,闻一下——是血,但不臭,带着点医院输液室那种铁腥味。他指尖轻轻一捻,发现那不是普通血液,而是某种介于液体与胶质之间的物质,略带弹性,像凝固的泪珠。“又是这套神神叨叨的设定?”他在心里翻白眼,“能不能来点新花样?比如给我发个红包也行啊。”
他还没来得及骂街,裤兜里的手机突然自己响了。
不是来电,也不是提示音。
是录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赶早高峰地铁:“别信任何镜子!别回头看!别答应名字相同的呼唤!如果看见穿红鞋的女人抱着空相框走路,立刻闭眼默念‘我不在这里’……重复七次!听到了吗?林川,你必须——”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声“你必须”卡在喉咙里,变成一段扭曲的杂音,像是有人猛地掐断了麦克风。
林川浑身一僵。
那是他妈的声音。不是模仿,不是合成,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那种带点北方口音的嗓门,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可问题是,他妈五年前就走了,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记得换秋裤”,不是这种急吼吼的警告。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死后才发现自己忘了交代重点,于是魂魄加班补录一条语音。
他低头看着照片,又看看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他颅内开演唱会。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老式防盗门开锁的声音。
张叔家的门开了。
邻居张叔探出半个身子,穿着蓝条纹睡衣,左手还抓着拖鞋带子,脸上带着那种“谁大半夜折腾我家电路”的不耐烦表情。可当他抬头看见林川时,那表情忽然凝住了。
“小林?”他张嘴,声音有点飘,“你……你怎么站这儿?我听见动静……头晕……”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开始不对劲。
不是出汗,不是发青,是皮肤从眼角开始往下“流”。就像蜡烛被点燃后,油脂顺着侧面缓缓滑落。银灰色的物质从皮下渗出来,覆盖住原本的五官,眼珠还在转动,但已经变成了金属反光的那种灰。他的鼻梁塌陷下去,嘴唇拉长成一道细线,整张脸逐渐变得光滑、平整,最终呈现出镜面般的质感。那一瞬间,林川几乎能听见细胞重组的细微声响,像是无数微型齿轮在颅骨内部啮合转动。
林川盯着他,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张叔了。张叔上周还找他帮忙取过三楼王阿姨的快递,当时还塞给他一包瓜子,说“你们送快递的,嘴巴不能闲着”。他还记得张叔家阳台上晾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外套,那是他儿子当兵时寄回来的纪念品。而现在这张脸,正在变成一面能照出楼道全景的镜子,连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都在里面微微晃动。
他右臂的条形码纹身突然发烫,不是警报式的烫,是那种慢慢升温的感觉,像有人在往血管里灌热水。纹身图案是一串无法扫描的二维码,据说是在一次送件途中误入“镜屋”后留下的烙印,从此他就成了少数能在两个世界间短暂感知边界的人。每次发热,都是系统在提醒他:现实正在崩解。
紧接着,脑海里“叮”地一闪,一条提示冒出来:
“大笑三声保持理智”
林川差点骂出声。
“你让我笑?我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烧纸?”他心里疯狂吐槽,“上次让我对着蟑螂说晚安,我都快得创伤后应激障碍了!你们后台就不能优化一下交互逻辑吗?至少给个说明文档啊!”
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乱给。以前每次提示出现,要么是“必须眨眼三次”,要么是“对着蟑螂说晚安”,听着离谱,但照做之后,周围规则确实会短暂松动几秒。有一次他在便利店买水,收银台后的镜子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他,他按提示“对镜子里的自己眨左眼”,那只手当场僵住,三分钟后整面镜子爆裂,洒了一地会蠕动的玻璃渣。
现在张叔的脸都快流成液态金属雕塑了,再不做点什么,整层楼的住户估计都会变成会走路的穿衣镜。
他咬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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