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情绪核心的暴走(2/2)
体内那股热流仍在,蓝痕未退,镜主的低语也还藏在脑沟回深处,随时准备卷土重来。可此刻,它们都被按下了暂停。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绝对的寂静中,有一处“静止”出现了偏差。
十米外,一辆倾覆的共享单车车把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根金属管,在所有人都停滞的世界里,轻轻晃了半度。
紧接着,车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声音短促,却像针扎进耳膜。
林川瞳孔一缩。
有人在他之前,已经学会了暂停。
或者,根本就没被规则困住。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意识已经开始漂远,像一片脱离躯壳的羽毛,轻得快要散开。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心脏迟早会重启,要么他自己唤醒,要么被体内的东西强行夺回。
可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还活着。
还没被定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没说话。
风没动。
血没流。
心跳没响。
但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某个角落,一台早已报废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悄然亮起。
与此同时,三百米外一栋废弃写字楼顶层,一扇布满裂纹的落地窗后,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褪色的工装夹克,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表面布满划痕,像是从火场里扒出来的。她盯着手中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林川跪地的画面,以及那串停滞的00:00:01。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将装置轻轻贴在玻璃上,低声念了一句:“信号接入,延迟0.7秒。”
随即,她抬起眼,望向远处林川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复活,又像是在等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而在地下三层,一条被水泥封死的通风管道内,一块松动的铁皮突然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其中一根导线闪烁了一下,接着是一串摩斯密码式的脉冲信号,沿着墙体内部的金属骨架快速传递,最终汇入城市电网主干节点。
那一瞬,全市范围内十七个不同区域的交通信号灯同时熄灭一秒,又恢复。地铁三号线某列车自动刹车,乘客毫无察觉。医院ICU病房里,一名昏迷患者的脑电波图谱突然跳出一段异常波形,值班医生皱眉查看记录,却发现数据已被自动清除。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某些沉睡的东西,醒了。
林川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拉回身体。那种“漂浮”的感觉开始下沉,像潜水者缓缓上浮,穿过层层水压。他能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动的刺痒,能感知到肌肉纤维在颤抖,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内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的心跳,要回来了。
他闭上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集中最后一点意志。
他知道,一旦心跳重启,镜主就会立刻察觉异常。那团蓝网会再度扩张,记忆会被篡改,身份会被覆盖。而这一次,对方不会再给他机会说出那句“我叫林川”。
所以他必须抢在心跳恢复前,做一件更危险的事。
他调动全身残存的感知力,逆着那股热流的方向,朝着胸口的蓝痕深处探去。就像潜入一片有毒的深海,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他看到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眼前闪现:童年巷口的老槐树,母亲煮粥时哼的歌谣,第一次穿上快递服时的紧张,还有周晓最后一次送他出门时说的那句“别忘了吃药”。
这些记忆,都是真实的。
可它们正在被一层蓝色的数据薄膜包裹、压缩、标记为“冗余信息”,准备删除。
“不准碰。”他在意识深处嘶吼,声音微弱却坚定。
他用自己的痛觉当锚点,以指甲划破皮肤的实感为坐标,一点点把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拽回来。他甚至开始默念自己的工号、身份证号、常跑路线、客户备注……所有能证明“他是林川”的琐碎信息,全都被他当作武器,砸向那片入侵的蓝网。
蓝痕剧烈搏动,像是被激怒的活物。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渗出血丝,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但他没有停下。
就在这一刻,他的心跳终于归来。
“咚。”
一声闷响,像是战鼓敲响。
世界轰然重启。
风卷起尘埃,八音盒的旋律接上了断点,继续奏出那首熟悉的童谣。街道重新染上焦土与铁锈的气息,镜面质感褪去,现实回归。倒计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川猛地仰头,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还未落地就被风吹散。
他双手撑地,指节发白,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知道,镜主已经回来了。
但他也感觉到——那团蓝网,比之前慢了半拍。
它在犹豫。
因为它发现,这个容器,竟然能在心跳停止后存活,还能主动反击。
林川缓缓站起身,膝盖上的碎石簌簌掉落。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依旧凝固了一瞬,随即开始缓慢移动。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裂开,混着血水往下淌。
“你说我该交出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可我现在……只想把你赶出去。”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对准太阳穴,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下一秒,他脑海中响起一段陌生的音频——是周晓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耳语:
“下次见面,记得带伞。雨要下了。”
他怔住。
随即,天空传来第一声闷雷。
雨点落下,打在废墟上,发出噼啪轻响。
而他的影子,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次,它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