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血字规则下的共生世界（2/2）

“今日晴，最高气温28度。”

就是普通的天气播报。没有加密频率，没有异常波动，也不是谁刻意播放的录音。就是大街上最常见的那种喇叭声，掺着一点生活的毛边，背景里还能听见小贩吆喝、电动车启动的声音。

林川愣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最近的一面玻璃幕墙。那是原本超市留下的外墙，现在变成了边界的一部分。他等着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但他看到的不是脸。

镜子里的画面在动。是他骑着快递车穿行街巷的样子。天色有点暗，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车筐里堆着包裹，有些贴着“易碎品”标签，有些写着陌生的名字。车顶趴着一只布偶猫，毛发蓬松，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指挥交通。后视镜上挂着三个小铃铛，随着颠簸叮当作响，清脆得能穿透雨声。

身后跟着一群倒影猫。有的走在马路中间，不怕车，司机却本能地减速绕行；有的贴着墙根跑，像在巡逻；还有一只叼着个破旧包裹，追着他喊“等一下”的口型，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眼神急切。

画面里的他穿着干净工装，不是那件沾满灰尘的旧制服。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现在的手。伤口还在，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痂。他扯下袖子，把整件旧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告别一段沉重的历史。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新的穿上。尺码不太合身，肩有点紧，但他没管。

“这回不是送命。”他说，声音平静却坚定，“是送货。老子不当烈士，当快递员，挺好。”

陈默靠墙坐下。他左眼窝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比刚才稳了，胸膛起伏均匀，像是卸下了三十年的重担。他抬头看着空中飘着的那些单子，忽然说：“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代码可以不用改来改去。原来写一次真的就够了。”

“那是因为这次不是改。”林川说，拉好衣领，目光落在门外的世界，“是重新写。从零开始，不抄作业，不背模板。”

“写得还挺糙。”

“糙才真。完美都是骗人的。谁家生活是PS过的？”

他们都没再说话。

倒影猫群开始散开。有的跳进镜面，身影变淡，如同融入水中；有的钻进地面裂缝，像回家一样自然；还有一只老猫，瘸着一条腿，缓缓走到林川面前，仰头看了他许久，然后轻轻咬住他衣角，拉了一下，像是在道别。

最后一只离开前回头看了林川一眼。那是一只通体银白的猫，瞳孔如熔金。它把嘴里的单子放下。上面写着：“记得吃饭。”

林川弯腰捡起来，夹进衣兜。动作很轻，像是收起一封家书。

他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正常。行人走路，车辆通行，楼顶广告牌闪着促销信息。一个小贩正在收摊，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放进箱子。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警报响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规则不再是贴在墙上的警告，而是藏在生活里的习惯。不再是谁强加给谁的东西，而是大家一块养出来的共识。就像母亲多下一双筷子，就像老张头偷偷续的半局棋，就像那只始终挂在后视镜上的铃铛——它们不起眼，却让人安心。

他摸了摸右臂。纹身在发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回应。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信号，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你还被需要。

陈默靠着墙，闭上还能看见的眼睛。风吹过他残缺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他说：“这次……总算没被人骗着改代码。我没再当工具人。”

林川没回头。他望着镜中那个骑车送件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叹了口气。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混合着城市傍晚特有的烟火气——油烟、尘土、自行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阳台上飘来的炒菜香。他抬起手，挡住眼前太亮的光线。

下一秒，一只倒影猫跃上他肩头，蹲稳了，尾巴垂下来扫过手臂，柔软得像一句未出口的叮嘱。

他迈出一步。

脚踩在门槛上，一半在内，一半在外。身体没有撕裂感，也没有数据流冲刷。他就这么走了出去，像普通人下班回家那样自然，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身后，门静静立着。镜片嵌在框顶，映出双向的影像。一面是现实街道，一面是白色空间。两张图慢慢重叠，最终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不再是割裂，而是共生。

空中最后一张快递单缓缓落下。

纸上写着：“允许垃圾堆里开出花。”

它掉在林川刚刚站过的地方，被一阵风吹起一角。

一只猫爪按住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

像是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