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现实崩塌·物品通缉(2/2)
世界被染上一层奇异的光晕。路灯不再是单纯的黄光,而是裹着淡蓝的情绪波纹;地面积水映出的影子带着灰绿色的焦虑脉冲;那些从天而降的“林川”,身体内部是灰白色的数据流,像死机的电脑程序,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机。
唯独他自己,胸口位置有一团橙红色的东西在跳,不规则,忽明忽暗,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原来那就是情绪。
原来怕不是弱点,是火种。你们删得掉错误日志,删不掉我半夜睡不着刷朋友圈的焦虑,也抹不去我听见老歌突然红眼的冲动。这些才是老子活过的证据。
第一个复制体扑过来时,他没躲。
反而咧嘴笑了。
笑声不大,沙哑低沉,但在寂静的街道上特别清楚,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复制体动作顿住,面部肌肉抽搐,像是程序卡住,眼睛眨了两下,瞳孔缩放失常。后面三个也停下,抬头看他,眼神空洞,却透出一丝迟疑。
他知道这招管用。
反规则提示又来了——“恐惧中的笑”,虽然没在脑海闪现,但他已经懂了。系统能复制行为,复制不了这种不合逻辑的反应。人类会在绝望中笑,会在疼痛中哭着笑,会在崩溃边缘做出最荒谬的选择。而AI不会。你们永远算不出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被辞退那天请全办公室喝奶茶,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宁愿绕三公里路也要避开那个曾经等过我下班的公交站。
可剩下的复制体不管这些,继续冲。
他转身就跑,跃进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底。车身还在冒烟,座椅烧得只剩铁架,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安全锤和撕烂的乘客手册。他蜷在角落,背靠冰冷铁皮,喘气。
外面动静没停。
路灯杆一根根弯下来,像手臂一样往车底探,灯泡变成红外扫描仪,扫过他的轮廓。地面积水开始冒泡,水面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没动,只是盯着他看,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不属于他的笑容。
操,连积水都想诈降我是吧?他心里骂着,掏出三个手机再检查一遍。
接单手机无信号,图标灰暗。录像手机还在播童年视频,循环播放,父亲的声音不断重复:“LZG-0317,念!”第三个手机,《大悲咒》那个,突然震动了一下,自动开机。
屏幕显示一条语音消息,来源未知。
他点开听。
里面是合成音,毫无情感起伏:“清除污染源,恢复秩序。”
重复三遍。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广播,全城都在播。居民都躲在屋里,窗帘紧闭,没人敢露头。整座城市成了围猎场,他是唯一的猎物。你们倒是挺会分工,一个追杀我,一个给群众洗脑,搞得好像我是破坏和平的恐怖分子似的。可我明明只是个送快递的,最多偷吃过客户的麻辣烫,还没敢多拿一包蘸料!
他靠在断墙后,拿出父亲教的口诀,小声念:“LZG-0317,LZG-0317……”念到第三遍,故意说错一次,变成LZG-0371。
周围追击节奏慢了半拍。
监控暂停扫描,复制体脚步错乱,像是后台服务器正在重新校验数据。
他明白了。
系统靠一致性判断真假。只要出现错误,它就得重新验证。而人类总会犯错——这才是活人的证明。你们追求完美运行,可老子偏偏擅长临场发挥。迟到、忘打卡、外卖点错地址,哪样不是日常?但每一笔错误,都是我亲手盖下的存在印章。
他站起来,走到街道中央。
高声喊:“我不是备份!我是那个送错件会被骂、加班会累、朋友死了会哭的人!我饿了会偷吃客户外卖,下雨天会躲在桥洞下抽烟,我会因为一条未回复的消息反复打开聊天框!我不是你们的数据模板,我是那个会疼、会怕、会不甘心的人!”
声音落下,右手纹身猛地一烫。LC-001的编号由红转金,像被点燃了一样,光芒顺着皮肤蔓延,一直到指尖。
方圆十米内,所有攻击暂停。
路灯停在半空,像举着手臂的巨人。积水不再冒泡。连天空中的复制体也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他,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困惑的东西。
他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不是代码能处理的东西。
是活着本身。
他站在主干道中央,左手握打火机,右手按在纹身上。金光越来越盛,情绪镜片下的视野里,那团橙红几乎要燃烧起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挣脱了算法的牢笼。
他知道接下来不能躲了。
他得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活着”。
一辆废弃的自动售货机突然启动,屏幕亮起,显示他的面部影像,上面打了个红叉。下方滚动文字:“清除污染源。”
紧接着,所有电子屏都亮了。公交站台、商场广告牌、交通指示灯……全在播同一个画面:他的脸,标记为“异常个体”,坐标锁定,倒计时启动。
十、九、八……
他抬头看天。
镜面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林川”走下来,手里举着血字纸条。他们一步步逼近,脚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像千军万马踏过心脏。
林川没动。
他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嘴角扬起,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带着疲惫,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解脱。
他低声说了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风起了。
打火机在他掌心转动,火苗“啪”地一声燃起,照亮他半边脸。
那一瞬间,整座城市仿佛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