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羁縻州推行(2/2)
他顿了顿:
“让我们记得,咱们是党项人。”
拓跋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每年腊月二十二,我陪你们喝。”
营地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有人开始互相递烟袋,有人掏出酒囊,有人小声说起今年的收成。
拓跋明月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汉人——张浚。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像个普通的随从。但从头到尾,他都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听到了?”拓跋明月问。
“听到了。”张浚点头,“十七条,一字不差。”
“陈嚣让你来的?”
“经略使说,让我听听——党项人到底想要什么。”
拓跋明月望着远处的凉州城:
“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浚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说,“你们要的,不是施舍,是尊重。”
拓跋明月回头看他。
“你回去告诉陈嚣,”她说,“十七条我阿爹都签了。但每年腊月二十二,这十七个老头人聚会的事,不许有人监视,不许有人偷听。这是我们党项人的日子。”
张浚点头:“我会转告。”
他转身要走。
“等等。”拓跋明月叫住他。
张浚回头。
“三年前的真相,查出来了吗?”
张浚沉默。
“尉迟炽去了地斤泽。”他说,“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拓跋明月望着北方。
地斤泽的方向,一片苍茫。
腊月二十二,午时。
凉州城,节度府。
陈嚣看着张浚带回来的消息,久久不语。
“十七条,他们全认了?”墨衡惊讶。
“全认了。”张浚说,“但有一个条件。”
他转述了拓跋明月的话。
陈嚣听完,忽然笑了。
“好。”他说,“从今年开始,每年腊月二十二,那十七个老头人聚会的东西,我派人送过去。酒、肉、茶叶,管够。”
“经略使?”
“他们不是在造反。”陈嚣说,“他们是在抱团。抱团取暖,抱团活下去。这种团,不用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羌人营地的炊烟正在升起。
“羁縻州的事,交给明月全权负责。”他说,“从今天起,她就是河西第一个党项刺史。”
张浚愣住了。
“拓跋明月?”
“对。”陈嚣点头,“让她管,比汉人管好一万倍。”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记住,从今天起,河西没有‘汉人’‘羌人’之分。只有河西人。”
“那……”墨衡犹豫着,“户籍怎么登记?”
“不分族裔。”陈嚣说,“只分籍贯。凉州籍、甘州籍、肃州籍——以后还会有沙州籍、伊州籍。不管什么族,只要入籍,就是河西人。”
墨衡飞快地记下。
张浚忽然问:“那地斤泽呢?”
陈嚣沉默了。
地斤泽。
那里还有一千多党项人,还在替河西守边关。
那里还有李继迁的族人,还在等他回去。
那里还有——三年前的真相。
“派人去地斤泽。”他说,“告诉李继迁,羁縻州的事,他那边也推行。愿意入籍的,河西欢迎。不愿意的,好聚好散。”
“是。”
消息传开,凉州城沸腾了。
汉人担心羌人抢他们的饭碗,羌人担心汉人欺压他们。但很快,新的政策下来了:
羁縻州官员,一半汉人一半羌人。
学堂招生,汉羌比例一比一。
科举考试,汉羌同卷同分。
军饷待遇,汉羌同酬同饷。
所有的担忧,都被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消解了。
腊月二十二,酉时。
太阳落山时,十七个老头人从营地里走出来,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张新的户籍。
他们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凉州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走吧。”白发老头人说,“回去喝酒。”
十七个人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远处,凉州城的钟声敲响。
腊月二十二,结束了。
羁縻州,开始了。
而拓跋明月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苍老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明月,党项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她握紧了怀里的羊皮纸。
那是十七条,也是十七个部落的未来。
现在,它们都在她手里。
寒风呼啸。
她转身,走向凉州城。
走向那个新的身份——
河西第一个党项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