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腊月十四(2/2)
而在城西那座废弃货栈里,苏文缩在角落,听着外面街道上的马蹄声、呵斥声、哭喊声。
赵谦站在窗边,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混乱,嘴角带着笑。
“乱了,终于乱了。”他喃喃自语,“陈嚣啊陈嚣,你也有今天。”
苏文抬起头,脸色苍白:“赵先生,我们……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赵谦转身,“为什么要离开?好戏才刚开始。”
“可是他们搜得这么严……”
“越严越好。”赵谦走到苏文面前,蹲下身,“陈嚣现在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搜捕你上,放在救他儿子上。腊月十五那天,他会更放松——因为他会觉得,最大的威胁已经过去了。”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小瓷瓶,比之前那个更精致。
“这是‘一日断肠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发作,无药可解。”赵谦把瓷瓶塞进苏文手里,“腊月十五午时,陈嚣会在节度府宴客。你是医学院的优秀学生,灵枢师太的弟子,有资格参加宴会。”
苏文的手在抖:“可我现在是通缉犯……”
“明天雪就化了,你会有一个新身份。”赵谦拍拍他的肩,“记住,腊月十五,午时三刻,陈嚣会喝第三杯酒。那杯酒,你要让他喝下去。”
“我……我怎么接近他?”
“灵枢师太会带你去。”赵谦笑了,“她是最疼爱你的师父,不是吗?”
苏文的脸色更白了。
利用师太……
“怎么?不忍心?”赵谦眼神变冷,“想想你死去的家人。”
苏文闭上眼睛,握紧了瓷瓶。
货栈外,搜查的士兵经过,火把的光芒从破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等士兵走远,赵谦站起身:“我该走了。腊月十五,我会在城外接应你。事成之后,黄金千两,保你下半生富贵。”
他推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苏文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拿出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无味,但剧毒。
腊月十五,午时三刻。
第三杯酒。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嚣喝下毒酒,七窍流血倒地的画面。
也看到灵枢师太惊愕、悲痛、失望的脸。
还有陈怀远……那个叫他“苏文哥哥”的五岁孩子。
苏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瓷瓶塞好,塞进怀里最深处。
然后从怀中掏出另一个东西——一块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娘……”少年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只有货栈外,北风呼啸。
而在节度府,陈嚣的书房里。
陈怀远已经“醒”了,正坐在父亲腿上,听父亲讲明天的计划。
“所以,我明天要装病?”孩子问。
“对,装得越重越好。”陈嚣摸着儿子的头,“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快不行了。”
“那爹爹呢?”
“爹爹要出门,去钓鱼。”陈嚣眼中闪过冷光,“钓几条大鱼。”
这时,张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经略使,查清楚了。”他把名单放在桌上,“三天前,也就是下雪那天,有十七辆马车出城。其中十六辆都有正规手续,只有一辆……”
他指着名单最后一行:“这辆车用的是伪造的市易司文书,车主姓王,说是运药材去肃州。但守门的士兵回忆,车里坐的不是商人,是个女人和孩子。”
“赵安的妻儿?”
“很可能。”张浚点头,“马车往西去了,但西边是戈壁滩,这个季节根本走不了。我怀疑……他们没走远,就藏在城外的某个地方。”
“去找。”陈嚣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浚离开后,陈嚣把儿子交给墨衡,自己走到地图前。
腊月十五。
后天。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潜伏,所有的仇恨,都会在那天爆发。
而他能做的,就是张开网,等鱼进来。
但鱼可能不止一条。
可能是一群。
这时,门外传来尉迟勇的声音:“经略使,灰隼和扎西抓到了!”
陈嚣转身:“在哪抓到的?”
“他们自己来的节度府。”尉迟勇语气古怪,“说是……要投诚。”
陈嚣挑了挑眉。
“带他们去偏厅。”
偏厅里,灰隼和扎西跪在地上,身上都是雪水泥污,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陈嚣走进来,坐在主位:“你们要投诚?”
“是。”灰隼抬起头,“但我们有条件。”
“说。”
“第一,保我们不死。第二,让我们在河西生活。第三……”灰隼顿了顿,“让我们亲手抓住害死我们亲人的人。”
陈嚣看着他:“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灰隼摇头,“但我知道,三年前那场械斗,不是意外。”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布,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图案——是白衣人手腕的红线刺绣,还有几个扭曲的党项文字。
“这是我在书院一个废弃的井里找到的。”灰隼说,“井里还有一具尸体,死了至少三年,骨头都烂了。但这块布缝在衣服内衬里,没烂。”
陈嚣接过碎布,仔细看。
那几个党项文字的意思是:“挑拨成功,可动手。”
落款处,画着一道红线。
和三年前旧案,连起来了。
“尸体在哪?”陈嚣问。
“还在井里,我没动。”灰隼说,“但我记得位置。”
陈嚣站起身:“带我去。”
“现在?”
“现在。”
雪停了,月光很亮。
但凉州城的夜晚,比雪夜更冷。
因为阴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腊月十四,到了。
距离最后的对决,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