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李继迁的选择(2/2)
白衣人身体僵了一下。
“地斤泽里,有你们的人,对吧?”少年步步紧逼,“是谁?”
白衣人没回答,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山洞外。
李继迁没有追。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几何原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他这两天做的笔记,推演勾股定理的各种证明方法。
而在这些笔记的空白处,他刚才无意中,用炭笔画了几个图形。
那是白衣人的身形轮廓,还有手腕上红线刺绣的细节。
李继迁盯着那些图形,忽然想起《几何原本》里的一句话:“两点确定一条直线。”
两个线索,也许就能推出真相。
他迅速在羊皮上写下:
线索一:白衣人知道王彪(凉州商会理事,已被判刑)。
线索二:白衣人手腕有红线刺绣(河西内部某种标记)。
线索三:白衣人希望地斤泽攻打河西,破坏和谈。
线索四:白衣人可能在地斤泽有内应。
四条线索,像四根线,在他脑中交织。
然后他想起张浚带来的那卷羊皮——三年前旧案的记录。那个隐藏在河西高层的名字……
李继迁的眼睛忽然睁大。
他冲到藏羊皮卷的地方,翻出油布包,重新展开。
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再回想白衣人的身形、声音、说话方式……
“原来是你。”少年喃喃自语,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震惊。
如果他的推断正确,那么河西面临的危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
而腊月十五……
可能不止是一场大火,不止是一次绑架,不止是一包毒药。
可能是天翻地覆。
洞外,天亮了。
李继迁收起羊皮卷和教材,走出山洞。晨光照在地斤泽的沼泽上,雾气正在散去。
乌仁已经在组织妇孺采集芦苇根——这是地斤泽最后的食物。
野利雄在训练战士,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迷茫。
孩子们在泥地里玩耍,浑身脏兮兮的,但笑得很开心。
李继迁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决定。
他走到崖边,对着初升的太阳,闭上眼睛。
父亲,对不起。
我不能让地斤泽的人,为你的仇恨陪葬。
我要选另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可能更难走。
“阿古拉。”他转身,“准备马匹,我要去凉州。”
“现在?”
“现在。”少年眼神坚定,“但在去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清理内奸。”李继迁看向地斤泽深处,“白衣人能来去自如,说明我们内部有人接应。把那个人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地斤泽的三个绿洲同时戒严。
李继迁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查粮。
地斤泽的存粮只够吃二十天,但根据乌仁的记录,实际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三成。多出来的粮食去哪了?
顺藤摸瓜,当天中午就抓到了人。
是看守黑水湖粮仓的一个小头目,叫扎木合。从他住处搜出了回鹘的金币,还有一封密信——用汉文写的,约定腊月十五那天,回鹘骑兵会从西面进攻地斤泽,牵制河西军,为凉州的“大事”创造条件。
密信没有落款,但字迹很工整。
李继迁把密信和白衣人的线索放在一起,一个更可怕的推测形成了。
“少主,怎么处置?”野利雄问。
李继迁看着跪在地上的扎木合,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发抖。
“你有孩子吗?”
“有……有两个。”
“几岁?”
“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李继迁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打断一条腿,赶出地斤泽。让他自己回回鹘。”
这是仁慈的惩罚,也是警告。
扎木合被拖走后,李继迁召集所有头人。
“内奸找到了,但可能还有。”少年扫视众人,“我要去凉州和谈,在我回来之前,地斤泽全面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如果回鹘人来攻,不要硬拼,退到鹰嘴崖死守。”
“少主,您一个人去凉州太危险了!”阿古拉老泪纵横。
“必须一个人去。”李继迁说,“人多反而危险。而且……”
他看向东方,凉州的方向。
“有些话,只能我和陈嚣单独说。”
当天下午,李继迁骑上一匹瘦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水,离开地斤泽。
临走前,他把那卷羊皮交给阿古拉:“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个交给张浚。记住,只能给张浚,不能给任何人。”
“少主!”
“照做。”
少年挥鞭,马匹踏入沼泽小路。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二岁的党项遗孤,独自走向杀父仇人的城池。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为了地斤泽那一千多张饥饿的脸。
也为了……验证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那个猜想是真的。
那么他今天去凉州,可能不是求生。
是赴死。
但李继迁没有回头。
马匹在沼泽小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而在他身后,地斤泽的鹰嘴崖上,一个白衣人静静站着,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远处,沼泽深处,有人用铜镜反射夕阳,回应了信号。
腊月十五的网,已经收紧。
而李继迁的选择,成了网上一个意外的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