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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肃清之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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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跪下的。一个、两个、十个……石楼周围的叛军残部,全都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辰时正,战斗结束。

河西军战死八十七人,伤二百余。叛军战死四百三十人,俘虏六百余,余者溃散。

陈嚣在亲卫簇拥下走进山寨。他走过还在冒烟的废墟,走过跪了一地的俘虏,走到石楼前。

拓跋明月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李光俨的首级:“叛首已诛,请经略使验明。”

陈嚣没有看首级,而是看着她:“你可有受伤?”

拓跋明月一怔:“……轻伤,无碍。”

“起来吧。”陈嚣扶起她,转向众人,“传令:投降者不杀,按河西律审判。战死者无论敌我,全部掩埋,立碑记名。”

尉迟勇忍不住道:“经略使,这些叛贼……”

“按律办事。”陈嚣打断他,“我说过——河西不是蛮夷之地,是讲法度的地方。杀人抢劫者,依律处斩;胁从者,劳役赎罪;普通部众,查明无辜后释放。”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今日在场的各部代表都听好了——河西不滥杀,但也不容背叛。《白兰盟约》不是一张纸,是血誓。守约者,河西视如兄弟;背约者,李光俨就是下场!”

代表们噤若寒蝉。

战后第三天,陈嚣在已成废墟的山寨前召开大会。

十三个党项部落的首领全部到场,包括拓跋赤辞。老人看着女儿一身血迹未洗的戎装,眼神复杂。

“今日召集诸位,是三件事。”陈嚣开门见山,“第一,李光俨叛乱一案,至此了结。参与者六个部落,主谋已诛,胁从首领剥夺头衔,部落由河西暂管。”

被点名的六个首领面如死灰。

“第二,”陈嚣看向拓跋赤辞,“拓跋部平叛有功,擢升为‘凉州理藩院副使’,总领诸羌事务。”

这是明升暗控——给了名义上的高位,实则把拓跋部架在火上烤。以后诸羌有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拓跋赤辞。

老人深深看了陈嚣一眼,躬身:“老朽领命。”

“第三,”陈嚣抛出真正的杀招,“即日起,设‘羁縻州’制度。凡归附河西的部落,可选一地为州,首领为刺史,世袭。但——”

他目光如刀:“刺史须经河西节度府任命,须推行《河西管理条例》简易版,须送子弟入河西书院,须接受河西驻军,须按时纳税。”

一片哗然。

这是要把诸羌彻底纳入河西体系!

“陈经略!”一个小部落首领忍不住起身,“这是要吞并我们吗?!”

“是保护。”陈嚣平静道,“李光俨为何敢叛乱?因为你们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若有统一法度,统一指挥,今日之乱根本不会发生。”

他站起身,走到那首领面前:“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你的部落将不再受《白兰盟约》保护。下次再有李光俨这样的人,抢你牛羊、杀你族人,河西不会管。”

“你……”首领气得发抖。

“我给你三天考虑。”陈嚣转身,“三日后,愿者来凉州签约,不愿者——好自为之。”

大会不欢而散。

当晚,拓跋明月来到陈嚣的营帐。

“你是在逼他们。”她直言。

“对。”陈嚣正在看地图,“但明月,你告诉我——党项诸部继续现在这样,还能活多久?”

拓跋明月沉默。

“吐蕃虎视眈眈,回鹘摇摆不定,宋廷随时可能西进。”陈嚣手指划过地图,“一盘散沙的部落,要么被逐个吞并,要么自相残杀到灭族。只有抱团,只有融入更大的体系,才有活路。”

“我知道。”拓跋明月轻声道,“但改变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嚣看着她,“赵光义在汴梁磨刀霍霍。河西必须在大战前,把后方彻底稳固。诸羌要么是助力,要么是隐患——没有中间选项。”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明月,这条路很难。但你是唯一能走通这条路的人。汉人来做,是侵略;羌人自己来做,是变革。”

拓跋明月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已恢复坚定:“我明白了。我会说服父亲,第一个签约。”

“谢谢。”

拓跋明月离开后,萧绾绾从后帐走出,递给陈嚣一份密报。

“李继迁逃走了。”她低声道,“二十死士护着他,钻进了地斤泽深处的沼泽。我们的人追丢了。”

陈嚣看着密报,久久不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萧绾绾皱眉,“要派人继续追吗?”

“不用了。”陈嚣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地斤泽深处,沼泽遍布,毒瘴横行。派再多兵也是送死。”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道:“绾绾,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陈嚣轻声道,“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你一生的敌人。李继迁……他还会回来的。十年,二十年,终有一天。”

帐外,秋风呼啸。

远方的地斤泽沼泽深处,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泥潭中爬出,回头望着来路,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仇恨。

他记住了这一天。

记住了火光冲天的山寨,记住了父亲被斩首,记住了拓跋明月的刀,记住了陈嚣的名字。

也记住了二十个死士为了护他,一个一个倒在追兵箭下的场景。

“河西……陈嚣……拓跋……”少年喃喃自语,将这三个名字刻在心底。

然后转身,消失在沼泽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凉州城某座宅院内,一个刀疤脸的中年人收到了飞鸽传书。

“李光俨死了,李继迁失踪。”他看着纸条,冷笑,“也好……少了个分钱的。”

他推开暗门,走进地下密室。

密室里堆满粮食、铁器、布匹——都是这几个月“劫掠”的成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河西各处的屯粮点、军械库、官员府邸。

“陈嚣以为杀了李光俨就完了?”刀疤脸点燃油灯,露出一张狰狞的脸,“真正的肃清……还没开始呢。”

灯光摇曳,映出他眼中疯狂的光芒。

而凉州城外,凯旋的河西军正在回城。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黑暗中酝酿。

肃清之役结束了。

但真正的清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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