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下山前的交谈（1/2）

我侧脸看过去，哪怕是平日里最大大咧咧的小振臻，此刻也在裤腿上反复蹭着手心里的汗，其他几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紧张几乎凝成实质，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雨滴坠落的声音，啪嗒，啪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几人平日里活蹦乱跳、无法无天，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但在这几位面前，他们怎么说呢，还真的就跟鹌鹑没什么区别——缩着脖子，敛着翅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看着几人那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样子，再联想到鹌鹑那种毛茸茸、惊惶惶的神态，这一时间竟然发觉这二者之间居然无比契合，顿时忍俊不禁，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也就是这么一声笑，那怪异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就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一下松弛下来。

四人像是被这笑声惊醒，立马回过神，赶紧上前去接过几位道长手里还滴着水的雨伞，动作殷勤又带着几分慌乱。而冈子则是立马又找出几个干净的杯子，烫过一遍，才赶紧倒上几杯热茶，恭敬地弯着腰喊道：“几位师叔，请喝茶。”

大表哥，径直走到八仙桌的上首位置。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道袍的衣袂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目光扫过冈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嗯，你倒是挺会借花献佛哈！”

冈子侧着身子，挠了挠头，发出一声憨厚的傻笑：“嘿嘿！”笑容里充满了被看穿后的窘迫和讨好。

“行了，别杵着了，”大表哥用手指关节轻轻磕了磕光亮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们四个，重新找几个凳子坐过来，有事要说。”他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遵从的力量。

清玦道长和清玄道长分别坐在了八仙桌的另外两侧。清玦道长动作舒缓优雅，指尖拂过桌面，不留一丝尘埃，他拿起一杯茶，细细品了两口，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浅浅的微笑，那笑容温和，却莫名让人不敢放肆。而清玄道长则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抓起茶杯更像是为了润喉，一口饮尽后便又懒洋洋地趴回桌上，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唯有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昭示着他来此之前的经历。

几小只——涛子、冈子、黑哥，小振臻很是乖巧地立马又端了几张塑料凳，紧挨着坐在我的轮椅身后，一个个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又紧张地看着三位道长。那副乖巧又竭力表现严肃的样子，像极了第一天入学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看得我忍不住再次轻轻发笑，又怕被察觉，只好抿紧了嘴唇。

“嗯，”大表哥率先开口，他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我们这次全员出动，虽说小烨子受了伤，是个意外，但事情总归是处理得挺圆满，那几处邪阵已然破除。”他话锋微微一顿，房间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再次凝结，“但是呢，随着GA后续的审讯深入，我们知晓了更多的内部消息。那些消息，远超我们最初的预料。随着资料的不断完善，其内容……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仿佛在确认我们是否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我们几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跳脱的涛子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大表哥继续道，声音平稳无波，似乎一切惊涛骇浪都已在他心中平息，“决定还是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们。不仅告知，后续，也会让你们参与进来。至于小烨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身上有伤，要不要参与，参与多少，一切随缘，不强求。”他的声音不悲不喜，平静地陈述着决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诶…”趴在桌上的清玄道长似乎想发声，嘴唇刚动了动，旁边的清玦道长立刻轻轻抬手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行了，老酒鬼，你醒你的酒，我知道你想说啥。无非又是那些‘娃娃们还小’、‘尘世险恶’的老生常谈。”

清玦道长转而看向我，两个手掌温和地来回搓着，像是冬日里暖手一般，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那个，小烨子啊，这次你受伤呢，确实有点出乎我们三人的意料，也幸好有你舍身取义的一救，不然我们又要有人牺牲了。但好在呢，送医及时，零件都还齐全，没啥不可逆的大问题。”他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专注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判断。

“接下来呢，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还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处理后续手尾。你的伤嘛，就由我来给你处理。你呢，完全可以放心。”他说着，脸上绽开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随即朝我身后的黑哥抬了抬下巴，“你看到黑子了没？他以前受了好几次伤，有一次比你这只重不轻，喏，现在啥样？壮得跟头牦牛似的。交给我，妥妥的哈！”

不知咋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黑哥。就在我转头的一刹那间，我好像捕捉到了黑哥眼里一闪而逝的骇然，那眼神似乎在极力闪躲，甚至嘴角还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我又赶紧转头看向清玦道长，他依旧笑得春风和煦；再偷瞄大表哥，大表哥正低头吹着茶杯里的茶叶，眼神似乎有点不自然，不过也马上抬起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补充道：“嗯，我小师弟的医术自是不用质疑的哈，尽得师父他老人家的真传，尤其擅长……呃……药石针砭之术，小烨子，你放心，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怀疑。”

他们越是这般保证，我心里的鼓点就敲得越急。“那个……大表哥，我……我可以拒绝吗？”我立马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

“嗯？”趴在桌子上的清玄道长猛地抬起半边脸，睁着那双朦胧的、眼角还挂着些许眼屎的醉眼，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一股浓烈得几乎能点着的酒气立刻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操纵着轮椅，往后稍稍退了一点。“你觉得呢？”他拖着长音反问，那语调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然后又说道：“是不是惦记着医院照顾你那个小护士？”

“那还问我干嘛？有意思吗？就算我惦记，有用吗？”我小声嘀咕，唉！终究是身不由己啊！我心有戚戚焉。反正一看黑哥那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知道，接下来的“治疗”日子，肯定不好过了。黑哥那壮实的身板似乎都微微缩了一下，应该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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