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年备货，灶膛里的团圆味（1/1）

离小年还有三天，孟家村的空气里就飘满了年的味道——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袅袅炊烟，有的飘着腌肉的咸香，有的裹着炒瓜子的焦香，连土路上都印着村民们往返镇上买年货的脚印。紫嫣家的院坝更是热闹得像个小集市，孟老实扛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红纸，纸卷得紧实，边缘还裹着层牛皮纸防潮，他反复摩挲着纸边，选这红纸时特意挑了最厚实的，说写春联显色又耐风；李秀兰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大铁锅烧得通红，菜籽油在锅里“滋滋”冒泡，她捏起一团发好的糯米面团，裹上红糖豆沙，放进油锅里一炸，金黄的糖糕瞬间鼓起，油香混着糖香像长了腿似的，飘满整个院子，引得院墙上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叫；建军蹲在院角帮紫薇做灯笼，竹篾是他特意选的三年生细竹，削得光滑无刺，扎成圆圆的架子后，紫薇踮着脚糊上红纸，还拿出炭笔歪歪扭扭画了只小兔子，兔子耳朵画得太长，耷拉在灯笼边缘，姐弟俩看得哈哈大笑；紫嫣则坐在八仙桌旁，桌上铺着泛黄的账本和算盘，她帮村民们核算年货钱，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买猪肉的、扯布料的、称鞭炮的，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指尖拨弄算盘珠子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串欢快的音符。

“紫嫣丫头，快帮婶算算！”李婶挎着半旧的竹篮快步走进来，篮沿还挂着刚买的花布边角料，脸上的笑容比灶火还亮，“今年卖腊货赚了五块多，可得给娃们好好备年货！三斤五花肉、两尺蓝布做新褂子，你算算要多少钱？”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毛票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

紫嫣指尖轻点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利落：“李婶您听着，五花肉六毛一斤，三斤正好一块八；蓝布六毛一尺，两尺一块二，加起来三块整。”她顿了顿，瞥见李婶篮里的花布，补充道，“要是再添串五百响的鞭炮，五毛钱，总共三块五，刚好够您给娃再买块水果糖当零嘴。”说着还从桌角的糖罐里抓了颗硬糖，塞进跟在李婶身后的小娃手里。

李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赶紧掏出三块钱递过去，攥着钱的手还带着刚买完布的暖意：“还是你算得明白，分毫不差！上次我自己去镇上，差点被布庄老板多算一毛。对了，你娘炸的糖糕可真香，我家小娃在院墙外闻着味，追着我要了好几回，说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甜！”

李秀兰刚好端着刚炸好的糖糕出来，竹篮里的糖糕裹着金黄的酥皮，还冒着热气，她笑着往李婶手里塞了块：“看你说的，嫌弃啥！刚出锅的还热乎，拿回去给娃们解解馋。”又额外装了满满一盘，让李婶提着，“给你家老伴也尝尝，辛苦一年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像怕惊扰了谁似的。大家抬头一看，是孟奶奶，她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竹篮，竹篮把手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多年。她站在门槛外，脚尖蹭着地面，眼神落在院坝里的年货上，又慌忙移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进来。紫嫣心里一沉——孟老大的仿品腊货全砸手里了，连给自家买年货的钱都没有，更别提给孟奶奶备置了。之前孟奶奶虽偏心孟老大，还劝过爹娘送养她，但看着老人单薄的身影在寒风里瑟缩，紫嫣实在不忍心。

紫嫣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孟奶奶的胳膊，触到老人袖口的凉意，心里更不是滋味：“奶奶，快进来暖和暖和！娘刚炸了糖糕，又香又甜，您快尝尝。”孟奶奶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惊讶，大概没想到紫嫣会这么热情，迟疑了片刻，才跟着紫嫣走进院坝，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踩脏了院坝里的青石板。

李秀兰一看就明白了，赶紧从灶房端出盘糖糕，又从挂在屋檐下的腊货串上割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孟奶奶的竹篮里：“娘，快过年了，这点东西您拿着。糖糕给您当零嘴，腊肉炖萝卜香得很，暖身子。”孟奶奶接过竹篮，竹篮突然有了分量，她的手忍不住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对着李秀兰深深鞠了一躬，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泪光。

看着孟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远，竹篮里的腊肉和糖糕透着淡淡的香气，紫嫣心里泛起股暖意：“娘，您真好。”李秀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手上还带着炸糖糕的油香：“都是一家人，哪能看着长辈过年没年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日子好过了，帮衬一把是应该的。你不也常说，做人要心善嘛。”

傍晚时分，孟老实的春联也写好了。他特意选了大红纸，用狼毫笔蘸着浓墨，“五谷丰登”“阖家幸福”八个字写得遒劲有力，贴在门框上，红底黑字格外喜庆；建军和紫薇的灯笼也挂在了屋檐下，红纸糊的灯笼里点上蜡烛，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烛光透过纸面上的小兔子图案，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只活蹦乱跳的小兽。一家人围坐在灶房里，桌上摆着热乎的糖糕、炒花生，还有刚炖好的腊肉萝卜汤，香气扑鼻。大家聊着过年的打算，紫薇说要给王先生拜早年，建军说要去山里捡些松针铺炕，孟老实和李秀兰则盘算着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满是团圆的甜香——紫嫣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富裕却踏实，不奢华却温暖，藏着最真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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