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哥的心事,学费里的牵挂(1/1)
开春风暖,院坝里的荠菜顶着嫩黄芽尖冒出来,沾着晨露的叶片绿得晃眼,连墙角的蒲公英都举着小黄花,可建军却半点心思打量这春景。他蹲在屋檐的阴影里,脊背弯成了晒蔫的玉米秆,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本翻得起毛的小学课本——封皮被浆糊补过三次,边角卷得像老树皮,最厚的那页夹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初中录取通知书。红纸被汗水浸得发暗,“录取”二字被他摸得发亮,纸边磨出了细毛,却用细麻绳缠了三道,藏在课本最深处。十五岁的他个子蹿得比父亲还高半头,粗布褂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补丁的衬里,原本清亮的眼神蒙着层雾,望着院外坑洼的土路发呆,连紫嫣挎着碎柴踩响院坝石子的声响都没听见。指节无意识地掐着课本,留下几道白印,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终究没敢把那句“我不读了”说出口。
紫嫣挎着半筐碎柴走进院坝,刚放下筐就瞥见三哥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沉了半截。前半夜起夜时,她撞见父亲蹲在灶房门口,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烟灰积了半寸都没弹;母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块破布抹眼泪,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十五块学费,就算把家里那床旧棉被卖了,也凑不齐啊……”那时她就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布兜,五块二毛五的毛票和硬币被体温焐得发烫——这是她和紫薇蹲在南坡晒了三天菜干换来的,手指被晒得脱了层薄皮,指甲缝里还嵌着荠菜的绿汁,每一分都浸着汗味。她轻手轻脚绕到建军身边,看见他裤脚沾着的泥点,那是今早去地里帮父亲翻土蹭的,可此刻这双能扛动半筐玉米的手,正攥着本小学课本发抖。
灶房里飘着玉米粥的清香,李秀兰正反复擦着灶台,明明已经擦得能照见人影,却还攥着块旧抹布磨来磨去,把灶沿的青砖蹭出了白痕,像是要把心里的愁绪都搓进抹布里。紫嫣放下柴筐,踮着脚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音带着点颤:“娘,三哥的学费还差多少呀?”李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噼啪”跳起来,映得她眼圈红得发亮,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哽咽:“还差十五块。你爹去东头二伯家,二婶抱着发烧的娃哭,说连退烧药钱都没凑够;西头你舅家正垒猪圈,砖钱都欠着窑厂的,实在匀不出。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建军休学一年,等秋收卖了粮再去。”她说着就别过脸,怕女儿看见自己掉泪,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
紫嫣一听就急了,攥着母亲衣角的手都泛白了,声音发颤却格外坚定:“娘!不行啊!三哥为了这通知书,熬了三个冬天!天不亮就蹲在煤油灯下背课文,灯芯熏黑了鼻尖;晚上借着月光在院坝写题,冻得手肿成馒头,连笔都握不稳!”她猛地掏出怀里的布兜,绳结解了三次才解开,把钱一股脑倒在灶台上——一元的纸币压着五角的,毛票叠得整齐,还有三枚五分的硬币滚到了锅边,带着她胸口的体温。“娘你看!这五块二毛五是我和紫薇晒菜干换的!家里还有那筐最好的木耳,是去年雨后阴坡采的,肉厚得像小耳朵;还有榛子,都是挑的颗粒饱满的,卖给张大叔肯定能凑够十五块!”
李秀兰看着灶台上的钱,又看看女儿满是急切的脸,眼圈更红了——那些木耳是她特意挑出来的,用细布包着藏在炕席下,打算让建军带去学校,泡发了炒着吃,比咸菜有营养;榛子是姐妹俩冬天在山里捡的,攒了小半筐,原计划过年时炒着当零嘴,还想留些磨成粉给紫薇做米糊。可看着紫嫣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不能让三哥休学”的坚定,她抬手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把钱仔细拢到一起,轻轻点了点头:“好,娘信你。咱现在就挑,挑最齐整的去卖,不能让张大叔挑出毛病。”
当晚,煤油灯的光晕在炕桌上铺开,昏黄的光映着娘仨的影子。紫嫣把晒好的木耳倒在竹筛里,借着灯光一片一片挑——黑得发亮、朵形像小元宝的放进粗布口袋,稍带碎边的就丢进旁边的小竹篮,那是留着自家吃的。她指尖带着采山货磨出的薄茧,捏木耳时格外轻,怕碰掉边角影响卖相。紫薇踮着脚踩在小板凳上,小手捏着榛子挨个晃,听见“哗啦”响的就放进大筐,瘪的就塞进自己的小布兜,嘴里还念叨:“这个给三哥换学费,这个我留着吃。”李秀兰坐在旁边缝补建军的书包,磨破的背带用新的青麻绳缝了又缝,针脚密得像鱼鳞,还找了块藏青色的碎布,在书包角绣了个小小的“军”字,针脚虽有些歪,却绣得格外专注。“明天见了张大叔,先把木耳给他看,他最看重品相,”她一边穿针一边叮嘱,“要是他压价,就提王婶,去年他儿子生病,借了王婶一筐鸡蛋应急,肯定会给面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紫嫣就背着装满山货的口袋往镇上赶,口袋勒得肩膀发疼,她却把背挺得笔直,生怕木耳被压碎。张大叔刚支好摊位,正用抹布擦着木秤,见她来就笑着迎上来:“紫嫣咋来这么早?准是带好货了!”紫嫣掀开口袋,乌黑的木耳透着光泽,金黄的榛子滚出几粒,落在案板上“嗒嗒”响。张大叔捏起一朵木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剥开一颗榛子看果仁,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赞不绝口:“好货!这木耳没掺半点陈货,肉厚得能透光;榛子仁饱满,没坏粒!”正巧城里饭馆的李老板扛着空竹筐进来,一进门就喊:“老张,要十斤好木耳炖肉,客人等着要!”他瞥见紫嫣的木耳,立刻凑过来捏了捏:“这木耳我要了,给个实价!”张大叔见状,麻利地用竹簸箕称重:“木耳十斤整,给你两块五一斤,二十五块;榛子八斤,八毛五一斤,六块八,总共三十一块八。”他数钱时,特意多添了两毛硬币,塞进紫嫣手里:“这两毛给你三哥买块橡皮,读书写字用得上,别嫌少。”
紫嫣攥着三十两块钱,纸币被捏得发皱,硬币硌着掌心,一路小跑往家赶,裤脚卷着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刚到村口老槐树下,就看见建军倚着树干站着,脚下踢着颗小石子,看见她就快步迎上来,眼神里藏着期待又不安。紫嫣把钱往他手里一塞,他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钱上还带着紫嫣的体温。他蹲下身,一把抱住紫嫣,声音带着哽咽,还夹杂着愧疚:“妹妹,三哥知道这钱来得多不容易,你和紫薇晒菜干晒得手脱皮,捡榛子冻得指尖发红……三哥将来一定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给你买最鲜亮的灯芯绒做棉袄,给紫薇买满是小雏菊的花布做裙子,让你们过年穿新衣裳,再也不用穿补丁的!”李秀兰数钱时,手指都在抖,眼泪滴在皱巴巴的毛票上,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擦,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个铁皮盒,把剩下的十六块八毛钱放进去锁好:“这钱给建军买笔墨和笔记本,再给你俩扯点花布,做件新褂子,开学穿亮眼些。”孟老实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进门就听见消息,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拍着建军的肩膀直劲晃:“咱娃有出息!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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