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伯眼红，田间的小风波（1/1）

七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火球悬在头顶，烤得泥土发烫，脚踩上去能闻到淡淡的焦味，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可孟家的地里却透着勃勃生机——玉米秆长得比成年男人还高，粗壮的茎秆泛着青绿色的光泽，每根秆子上都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玉米棒，翠绿的外皮紧紧裹着饱满的穗子，顶端的红缨像簇簇火苗，在风里轻轻飘动；大豆也长得齐腰深，豆荚鼓得像小灯笼，轻轻一碰就晃出的细碎声响，那是籽粒饱满的欢腾。远远望去，这片地就像块厚实的碧绿绒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生机，与周遭有些枯黄的田地划出鲜明的界线。

孟老大挑着粪桶路过，刚走到田埂就猛地停下脚步，粪桶晃了晃，溅出几滴粪水落在鞋面上他都浑然不觉。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家的庄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嘴角撇得能挂住油壶，心里酸得像吞了一大口老陈醋。他家的地就在旁边，简直是天壤之别——玉米长得稀稀拉拉，茎秆细得像晒蔫的筷子，叶片上的黄斑像泼了的脏水，有些已经枯成了黄褐色，结的玉米棒只有拳头大小，外皮还发着皱；大豆更是惨，大半秆子都倒在地上，被太阳晒得发脆，豆荚瘪得像没充气的小袋子，捏在手里都感觉不到分量。凭啥他孟老实就能种出这好庄稼？孟老大攥着扁担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脚像被钉在了田埂上。

回到家，孟老大地把粪桶往墙角一放，溅起的泥点弄脏了墙根的年画也不管。他冲进屋里，见王翠花正坐在炕头纳鞋底，线还没穿过针眼就嚷嚷起来：娘！您是没看见老实家的地！那玉米长得比人还高，豆荚鼓得都要撑破了！肯定藏着啥祖传的好法子，就是故意不跟俺说，眼里根本没俺这个亲大哥！王翠花把针往布上一扎，银灰色的线在布上绷得笔直，她猛地抬起头，三角眼瞪得溜圆：好你个孟老实！翅膀硬了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的？是谁省着口粮给他吃？有好法子藏着掖着，眼睁睁看着他亲大哥饿肚子？走！跟俺去问问他，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善了！说着就抄起炕边的拐杖，拐杖头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翠花就拽着孟老大往孟家地里走，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得响，走得气势汹汹。此时孟老实和李秀兰正在地里除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手里的锄头刚刨开一片草叶，就见母子俩气势汹汹地闯过来，手里的锄头都顿在了半空。孟老实！你给俺站住！王翠花一嗓子喊得震天响，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震得泥土都跳了起来，她指着地里的庄稼劈头盖脸就骂，唾沫星子随着声音飞溅：你大哥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你看不见？粮食都不够吃，你有好的种地法子不知道分享？眼里还有没有俺这个娘？有没有他这个亲大哥？良心都被狗吃了？

孟老实愣了愣，赶紧放下锄头，手在粗布褂子上蹭了又蹭，脸上满是局促：娘，哪有啥好法子啊？就是小嫣儿说天旱得勤浇水，草要除干净，施肥用的也是自家鸡圈攒的鸡粪混着草木灰，都是些庄稼人常用的平常法子，真没藏私啊。你糊弄谁呢！孟老大上前一步，梗着脖子瞪着眼，唾沫星子喷到了孟老实脸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能懂啥种地？肯定是你藏着掖着不肯说！要么你现在就把法子原原本本教给俺，要么秋收后给俺家分一半粮食，不然俺就去村里吆喝，让大伙儿看看你孟老实是啥忘恩负义的东西！

李秀兰气得嘴唇抿得发白，攥着锄头柄的指节都泛了白，刚要开口理论，就见田埂边的竹筐里探出个小脑袋，紫嫣爬了出来，裤脚还沾着泥点，小手上捏着个刚掰下来的玉米棒，快步跑到王翠花面前，仰着小脸把玉米棒递过去，声音脆生生却透着认真：奶奶，这是俺家刚长的玉米，您摸摸，可饱满了。俺爹真没说谎，种地没啥窍门，就是天不亮就去河沟挑水浇地，中午太阳大的时候给庄稼根上培土挡晒，施肥用的鸡粪和草木灰都是俺和娘一起攒的，俺家鸡圈还堆着好多草木灰呢，要是您要，俺现在就回家给您装一筐送去，您拿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王翠花低头看着紫嫣，小姑娘脸上还沾着泥点，额角的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脸上，可眼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浮。她迟疑地接过玉米棒，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能摸到玉米粒饱满的轮廓，剥开一点翠绿的外皮，黄澄澄的玉米粒像小珍珠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新鲜的潮气。王翠花捏了捏玉米棒，又抬头看了看地里的庄稼，每一株都长得壮实，根部的土都松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下了苦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俺就信你这孩子一次。她把玉米棒还给紫嫣，语气缓和了些，拐杖也没那么用力地戳地了，要是不管用，俺再找你爹算账！

孟老大还想嘟囔啥，王翠花用拐杖狠狠戳了戳他的后背，又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再闹就打断你的腿，孟老大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临走时，紫嫣转身跑进地里，很快抓了一把带着露水的新鲜毛豆跑回来，塞进王翠花手里：奶奶，这个煮着吃可香了，您拿回去给大伯尝。等俺家豆子熟了，再给您送一大筐。毛豆上的露水沾湿了王翠花的手，凉丝丝的，她捏着手里的毛豆，脚步顿了顿，没说话，拉着孟老大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没了来时的气势汹汹。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孟老实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浸湿了。李秀兰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紫嫣的头，又帮她理了理贴在脸上的碎发：还是咱们小嫣儿有办法，比你爹嘴笨强多了。刚才娘都快气糊涂了。紫嫣得意地扬起小脸，把手里的玉米棒举得高高的，晃出细碎的声响：爹，娘，咱们赶紧除草，等太阳再大些就歇着，秋天肯定能收好多好多粮食！她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雀跃，逗得夫妻俩都笑了，手里的锄头也变得轻快起来，地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踏实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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