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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卷:盛宴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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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弹指即逝。

紫微帝宫,太和殿。

这是帝宫主殿,亦是举办最高规格庆典、接见外邦使节、举行大朝会之地。

殿高九丈九尺,取九九至尊之意,通体以“九天星辰玉”与“万年沉海木”构筑,雕梁画栋,极尽华美。

殿顶镶嵌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石”,白日里内蕴星辉,夜晚则与苍穹星辰呼应,洒落如梦似幻的星辉光雨。

七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恢弘殿宇,每根金柱之上,皆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鳞甲毕现的五爪金龙,龙口之中,衔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目。

今夜,太和殿内,灯火通明,仙乐缥缈。

宽广足以容纳千人的大殿之内,数百张紫檀木案几按品级高低,自御阶之下,分列左右,整齐排开。

案几之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馔,琼浆玉液。有取自东海万丈之下的“冰晶龙鳞鲙”,有产自南荒不死火山的“朱果凤肝羹”,有北冥寒潭特产的“玄冰玉髓酒”,更有以西昆仑仙露酿造的“百花朝露酿”……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果,灵食佳酿,不仅滋味绝美,更蕴含精纯灵气,对修士大有裨益。

数百名身着统一宫装的俊秀宫女,如同穿花蝴蝶般,手托玉盘金盏,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席间,为宾客添酒布菜。更有数十名乐师,分列大殿两侧的乐池之中,或抚琴,或吹箫,或击磬,奏出清雅悠扬的仙乐,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与这富丽堂皇、仙家气象的宴会场景形成微妙对比的,是殿内弥漫的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凝重气氛。

北斗盟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各部主事,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戍卫边疆的实权将领,以及与北斗盟交好、或依附于北斗的各方势力首领、代表,济济一堂。

这些人,任何一个放出去,都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齐聚太和殿,按序就坐,彼此之间,或低声寒暄,或眼神交流,或正襟危坐,心思各异。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御阶之下,最靠近龙椅的那几处席位。

左侧首位,空悬。那是留给“天璇大掌柜”的位置,如今这位北斗财神重伤未愈,仍在摇光别苑静养,由其副手,一位精明干练、气息沉稳的锦袍老者代表出席。

右侧首位,端坐着的,赫然是一身水蓝宫装、容颜清冷绝世的南宫仆射。

她似乎对眼前的盛宴与周遭的暗流毫无兴趣,只是静静品着一杯“玄冰玉髓酒”,眸光清冽,仿佛独立于这喧嚣之外。

但无人敢因她的静默而有丝毫轻视,这位娘娘的刀,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其代表的势力与在星皇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南宫仆射下首,便是徐念安。

这位刚刚经历刺杀、自天玑归来的北斗世子,此刻身着北斗世子专属的、绣有四爪金龙与周天星辰的玄黑衮服,头戴紫金冠,腰悬“星辰帝令”,端坐于案几之后。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稳,与数日前在观星台上面对父皇时的恭敬谨慎不同,此刻的徐念安,眉宇间已多了一份属于上位者的、内敛的威严。

只是其脸色,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依旧略显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仿佛重伤初愈,又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再往下,则是北斗盟真正的实权核心。左侧以“天枢军主”厉战为首,其后是兵部、天工、文华、丹鼎、刑罚、暗影等各部主事,及几位镇守要害星域的合道宿将。

右侧则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紫绶仙衣的老者为首,此老乃北斗盟“宗正”,掌管皇族宗室事务,德高望重,其后是内务、礼制、户部、吏部、工部等主事,及几位依附北斗的大型宗门宗主、古老世家家主。

厉战神色肃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不时扫过殿内众人,尤其是在那些与“天璇大掌柜”遇袭、“血影”潜伏等事可能有牵扯的部门主事脸上略微停留。

他身后几位军方将领,亦是气息沉凝,隐隐带着战场杀伐之气,与右侧文官系统那种圆融含蓄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宗正老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但其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显非等闲。他下首的几位文官主事,大多神色恭谨,目不斜视,但细微处,仍能看出紧张与揣测。

整个大殿,看似觥筹交错,仙乐悠扬,实则暗流涌动,每一道目光的交汇,每一次举杯的时机,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能蕴含着深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这场“紫微夜宴”,绝非简单的庆功宴、接风宴那般简单。世子遇刺,天璇遇袭,陛下震怒,启动“净尘”预案,以“心镜”映照筛查中高层……桩桩件件,都预示着北斗盟内部,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这场夜宴,或许就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也是陛下观察、甄别、乃至……敲打某些人的舞台。

“陛下驾到——”

随着安公公那特有的、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唱喏声响起,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仙乐止息,所有交谈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阶之上,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内殿的鎏金大门。

徐凤年,并未身着庄重繁复的帝王冕服,依旧是一身玄黑常服,长发以木簪随意绾起,步履从容,自殿后缓缓行出。

他面色平静,眸光深邃,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家宴,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统御周天、执掌乾坤的浩瀚皇道威严,却让殿内所有人,包括那些桀骜的军方将领、修为高深的合道宿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紫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正是北斗盟两位不常露面、但地位尊崇无比的供奉长老。再之后,才是数名手捧拂尘、低眉顺目的紫衣内侍。

徐凤年行至御阶之上,在那张由整块“星辰之心”雕琢而成、象征着北斗至高权柄的龙椅前,缓缓落座。两位供奉长老则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静立于龙椅两侧稍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大殿融为一体。

“臣等(末将)(属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殿内数百人齐刷刷离席,以大礼参拜,声震殿宇。

“平身。”徐凤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夜宴,一为太子平安归来,二为天玑前线将士建功,三为斩除潜伏叛逆,肃清内患。诸位不必拘礼,入座吧。”

“谢陛下!”

众人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各自归座。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陛下开门见山,直接将“斩除潜伏叛逆,肃清内患”摆在台面,这无疑是在定调,今夜之宴,绝无可能轻松度过。

徐念安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落在自己身上。有关切,有审视,有敬畏,有嫉妒,也有难以察觉的……阴冷。他面色不变,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坦然承受着这一切。他知道,从踏入这太和殿开始,他便已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无可回避。

徐凤年似乎并未在意下方暗涌的气氛,抬手示意。安公公会意,尖声道:“开宴——奏乐——”

仙乐再起,宫女们如蝴蝶穿花,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灵气四溢的珍馐佳肴呈上。美酒斟满,香气四溢。

“第一杯,敬我北斗前线浴血将士,敬天玑英魂。”徐凤年举杯,声音沉稳。

“敬陛下!敬将士!敬英魂!”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酒是“玄冰玉髓”,入口冰冽,入腹却化作暖流,滋养神魂,但此刻饮下,许多人却觉得滋味复杂。

“第二杯,贺太子遇难呈祥,平安归来。”徐凤年目光转向徐念安,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贺太子殿下洪福齐天!”众人再次举杯,目光聚焦于徐念安。

徐念安起身,双手举杯,向御阶上的父皇躬身,又转向四周示意,朗声道:“念安年少德薄,此番遇险,全赖父皇洪福,将士用命,方得侥幸归来。此杯,当敬父皇天恩,敬诸位臣工协力!”说罢,一饮而尽。动作从容,言语得体,既表达了谦逊,又不失太子气度。

不少人暗自点头,这位世子殿下,经此一事,倒是沉稳了不少。

“第三杯,”徐凤年放下酒杯,声音陡然转冷,虽未提高音量,但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祭奠因叛逆作乱、内奸通敌而枉死的忠良,告慰其在天之灵。并以此杯明志,凡勾结外敌、祸乱北斗、暗害同僚者,无论其身居何位,功勋几何,朕,必诛其九族,绝其苗裔,以正国法,以慰英魂!”

话音落,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连仙乐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陛下这话,已不是敲打,而是赤裸裸的警告与宣战!矛头直指那些与天命殿勾结、潜伏在北斗内部的叛逆!

“谨遵陛下圣谕!必诛叛逆,以正国法!”短暂的死寂后,厉战第一个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带着铁血杀伐之气。

“必诛叛逆,以正国法!”殿内军方将领、暗影司、刑罚部等强力部门官员,纷纷离席跪倒,齐声应和,声浪滚滚。

文官系统、宗门世家代表们,反应稍慢,但也立刻起身,躬身应和,脸色大多有些发白。陛下今夜,是要借着夜宴,行雷霆手段了!

“都起来吧。”徐凤年语气稍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朕知,在座诸位,大多忠心耿耿,为我北斗基业,夙兴夜寐,鞠躬尽瘁。然,树大有枯枝,国大有奸佞。天命殿第七殿主,及其麾下鹰犬,无孔不入,手段诡谲,专以挑拨离间、腐蚀人心、暗杀渗透为能事。近日,天玑之乱,世子遇刺,天璇遇袭,皆有其影子。更有甚者,竟有宵小潜伏我北斗高层,为其张目,传递消息,谋害忠良!”

徐凤年每说一句,下方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虽然早有预感,但从陛下口中亲自说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说明,陛下手中,很可能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朕,已命内部监察司,启动‘净尘’预案。”徐凤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凡我北斗三品以上官员、将领,及各方势力代表,皆需接受‘心镜’映照,以证清白,以绝后患!”

“心镜映照”四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

“心镜”,乃是北斗盟传承自上古的一件奇宝,亦是一门霸道无比的神魂秘术。据说可映照生灵本心,照见其神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记忆、乃至与外界的一切因果联系!

被“心镜”映照,几乎毫无秘密可言,一切忠诚与背叛,一切善念与恶念,都将无所遁形!

但此术对受术者神魂负担极重,且涉及个人隐私根本,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如今陛下竟要对所有三品以上高层强制施行!

“陛下!”右侧文官序列中,一名身着三品绯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忍不住起身,躬身道,“‘心镜’映照,干系重大,涉及神魂根本,且恐引非议,有伤臣子之心。可否……”

“李侍郎是觉得,朕之决议,不妥?”徐凤年淡淡打断他,目光落在这位礼部侍郎身上,平静无波,却让李侍郎瞬间冷汗涔沔。

“微臣不敢!”李侍郎噗通跪倒,颤声道,“微臣只是……只是担心,操之过急,恐寒了忠臣之心……”

“忠臣之心,可昭日月,何惧‘心镜’映照?”徐凤年声音转冷,“唯有心怀鬼胎、暗通款曲者,才会畏惧‘心镜’照其本心!李爱卿如此急于劝谏,莫非……”

“微臣绝无二心!陛下明鉴!”李侍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微臣愿第一个接受‘心镜’映照,以证清白!”

“哦?”徐凤年不置可否,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再次扫视全场,“可还有人,觉得朕此举不妥?”

殿内一片死寂。连宗正老者,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厉战等军方将领,更是面露冷笑,对那些面色变幻的文官、世家代表,投去审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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