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岁的耳光（2/2）

想把杯子放下，想抬手理一理鬓角的碎发，想做点什么，来掩饰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但身体，却彻彻底底地背叛了她。

右手的肌肉僵得像块石头，手指蜷曲着，像犯了鸡爪风，死死抠着杯柄。香槟在杯子里晃荡，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丑。

腿软得像泡发的面条，高跟鞋的细跟像是嵌进了大理石地板的纹路里，拔不出来，也挪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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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在拼命地抗议，急需氧气，可她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尖，却浑然不觉。

第四节：无声的耳光

脑子里的声音，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乱撞，吵得她头疼欲裂：

他在开玩笑吧？一定是三十岁生日的恶作剧，等会儿他就会过来抱我，说逗你的。

那个女人好瘦，锁骨凹得能盛水。陆哲是不是嫌我最近还是胖了？明明已经三个月没吃碳水了。

我今天的口红是不是涂太厚了？颜色会不会太艳？难怪大家都在看我，眼神里都是看热闹的光。

女儿还在家等我，保姆说她不肯睡，非要等妈妈回去切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是不是已经融了？

妈妈说三十而立，我立住什么了？立住了一场天大的笑话吗？

呼吸……快吸气……怎么吸不进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就在这时，陆哲的第二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的心脏，连带着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一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甚至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过期的文件：

“至于林思彤……我们决定离婚。”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快感。

“她是个好母亲，但作为妻子……”

终于，他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直直地扫过她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太无趣了。带不出去。”

带不出去。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上，抽在她三十岁的人生里，抽得她颜面尽失。

宴会厅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幸灾乐祸的笑声。那些平日里和她挽着手喝下午茶的阔太太们，此刻眼神里的猎奇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林思彤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钻进了一万只蜜蜂。她看着陆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遥远。

她没哭。

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眼眶深处，流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冻得她浑身发抖。

手中的香槟杯还在晃，晃得她头晕目眩。她甚至还在想，不能摔，这是限量版的水晶杯，摔了，要赔钱的。

陆哲已经搂着苏晚晴，转身走向了吧台。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宴会厅里一件碍事的摆设，一件蒙了尘的、终于可以丢弃的旧家具。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可在林思彤眼里，每一束光都变成了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她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冰雕，浑身发冷，慢慢融化。

三十岁的生日蜡烛还没点燃，她的人生，先塌了一半。

原来，真正的耳光，从来都不带风声。它悄无声息地抽碎你的自尊，还要逼着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持着最后那点可笑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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