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魂归肉身，地府秘辛（1/2）

孙无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聚的云烟，瞬间凝实在张大户家的院内。

院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破了一角，残破的灯纸在夜风中哗啦啦作响，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明明灭灭的光线下，青砖地面上的青苔都透着一股死气。墙角的几盆月季早就蔫了，花瓣落了一地，被踩得不成样子，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魂魄离体的阴冷气息，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堂屋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来张夫人压抑的啜泣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连院外偶尔路过的夜虫鸣声，都透着几分凄凉。

张大户夫妇就守在女儿的房门口，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背影佝偻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张夫人手里攥着一块绣着兰花的手帕，泪水早就把帕子浸透，指尖因为用力攥得太久，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张大户则双手撑着膝盖，头垂得很低，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比几天前多了不少，连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显然已经在门口守了许久，连坐都坐不稳了。

“道长！您可算回来了！”张大户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院中的孙无，像是在深海里抓住了浮木，猛地从台阶上站起来，因为起身太急，膝盖还磕在了台阶上，却浑然不觉疼痛，踉跄着朝着孙无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要是再晚一步，我女儿……我女儿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这长明灯的火，刚才都快灭了！”他说着，双手紧紧抓住孙无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生怕孙无下一秒就会消失。

孙无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大户掌心的冰凉和颤抖，他轻轻拍了拍张大户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张老爷莫慌，我既然赶回来了，就不会让孩子出事。”他越过张大户夫妇，快步朝着房间走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毕竟此刻女孩的魂魄刚要归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进了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头的长明灯果然只剩下豆大的火苗，灯芯上结着厚厚的黑痂，油面已经降到了灯座底部，再撑片刻恐怕就要彻底熄灭。女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显得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有染墨的宣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仔细看，真会以为她已经没了气息。

孙无没有时间多言，先让张大户夫妇站在门口等候，自己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光洁的脖颈——怕等会儿渡魂时，魂魄被衣物阻隔。他从怀中摸出那个莹白的玉瓶，玉瓶入手微凉，上面还残留着地府的阴气。他拔掉瓶塞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动作太快惊扰了里面的两魂，一股淡淡的、如同白雾般的阴气缓缓飘出，在空气中绕了个圈，才朝着女孩的方向靠近。

孙无将瓶口轻轻凑到女孩唇边，手腕微微倾斜，控制着两魂飘出的速度，像倒一杯易碎的琼浆般，让那缕白雾缓缓流入女孩口中。接着，他又从怀中掏出装着七魄的玉盒，这玉盒是他特意用阳气温过的，打开盒盖的瞬间，里面泛着的微弱白光，像细碎的星光般柔和，七魄紧紧依偎在一起，显然在青风那里没有受到太大损伤。他用指尖轻轻蘸取了一点自己的阳气，小心翼翼地引着七魄从盒中飘出，一点一点地渡入女孩口中，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气流太急打散了脆弱的七魄。

最后，孙无后退半步，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对着女孩的眉心轻轻一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魂魄的力量：“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三魂七魄，速速归位！”

随着咒语落下，女孩的眉心处先是泛起一点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像春天的嫩芽般，缓缓顺着她的额头往下蔓延，流过鼻梁，滑到下巴，最后顺着脖颈钻进衣领，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先是嘴唇，再是脸颊，像枯木逢春般，慢慢变得红润起来。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指尖轻轻颤了颤，却被一直扒着门框往里看的张夫人看得清清楚楚。

“动了！老爷，女儿的手动了！”张夫人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却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紧接着，女孩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努力挣开沉重的枷锁，过了片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得像蒙了灰的眸子，此刻终于有了神采，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却能清晰地看到瞳孔里映出了床边的孙无。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长时间缺水的干涩：“水……水……”

“女儿！我的女儿！”张大户夫妇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床边，张夫人连忙转身去桌边倒温水，因为手太抖，水都洒出来了不少；张大户则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孩的手，女孩的手还是凉的，他连忙用自己的双手裹住，泪水滴落在女孩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女孩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他。屋内压抑了几天的绝望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散，守在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孙无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悄悄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胸口那股因为担心而产生的沉闷感渐渐消散，悬了几天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还好，总算赶上了，没有辜负孟婆的帮忙，也没有辜负张大户夫妇的信任，更没有让那个无辜的女孩白白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地府深处，地藏王菩萨的大殿内，气氛却与阳间的温暖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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