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晨的驴和怪声(1/1)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客栈二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夏天一进屋,就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疲惫小猫,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一头栽倒在铺着粗布褥子的榻上,小身子蜷成一团,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沉沉睡去。她睡得横七竖八,一只脚还露在被子外面,小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嘴角微微翘着。
孙无站在榻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像是看着自家晚辈。他轻轻走过去,把她露在外面的脚小心地塞进被子里,又拿起榻尾叠着的薄被,轻轻地为她盖好,还特意伸手掖了掖颈边的被角,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做完这一切,孙无便在一旁的榻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静静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破庙里的清冷宁静,此刻被这客栈里的暖光和细微鼾声取代,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浅白,孙无就结束了打坐。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起身的迷糊,反而透着清明。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楼下已经传来店小二打扫庭院的扫帚声。他对着楼下喊道:“小二,送一盆清水,再沏一壶热茶上来。”
“好嘞,客官!马上就来!”店小二的声音清亮,很快从楼下传来,还夹杂着他放下扫帚的“哗啦”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店小二就端着一个铜盆和一个陶壶走了上来,铜盆里的清水冒着淡淡的热气,陶壶上还裹着布巾保温。“客官,您要的水和茶都在这儿了,您慢用!”他把东西放在房间的方桌上,又弯腰擦了擦桌面的灰尘,才笑着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榻上的夏天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声音还有点软糯:“道长,早。”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没完全聚焦。
“早。”孙无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清水,“快起来,洗漱完咱们下楼吃早饭。咱们今天要往乌蒙寨方向赶,路不近,得早点走。”
“嗯!”夏天应了一声,瞬间没了困意,连忙爬起来,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布巾,手脚麻利地接水洗脸,动作比在破庙时利索了不少,显然是彻底放下了之前的胆怯。
两人下楼时,客栈大堂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赶路的商人和轿夫,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粥碗和油饼,空气中飘着葱花和面香。他们找了个靠窗边的空位坐下,孙无点了两笼猪肉白菜馅的包子、两碗小米粥,还特意给夏天加了一个茶叶蛋。夏天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鼻尖都沾了点粥沫。
饭后,孙无擦了擦嘴,对着柜台后的店小二喊道:“结账。”
店小二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记账的小册子,翻了两页说道:“客官,您住了一晚,加上今早的早饭,一共是四十个大子儿。”
孙无从怀里掏出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数都没数就递给店小二:“这是半吊,不用找了。小二,还有个事麻烦你。”
“您说!您尽管说!”店小二接过钱,手指捏着铜钱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腰都弯得更低了。
“你看这附近方便找头小驴吗?”孙无指了指一旁正擦嘴的夏天,语气带着几分考量,“这孩子年纪小,跟着我骑马赶路太累,有头驴让她骑着,能省不少力气。”
“哎呀,道爷您真是心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店小二拍着胸脯保证,“您稍等片刻,我去后院问问李大叔,他家里养着几头驴,平时常帮客人驮东西!”说完,他就快步往后院跑,连账本都忘了放回柜台。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店小二就领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手里牵着驴的汉子来到了店门口。那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牵着的驴毛色灰扑扑的,身上还沾着点干草,但四肢粗壮,看起来很壮实,一双驴眼滴溜溜转,显得很温顺。
“道爷,您看这驴行吗?”店小二指着小驴,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李大叔这驴温顺得很,从来不会尥蹶子,驮人驮东西都稳当!”
孙无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驴的脖子,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他点了点头:“你看着行就行,我对这些不懂。你跟李大叔谈价钱吧,公道就好,我就不参与了。”
店小二应了一声,拉着李大叔走到一旁,两人压低声音讨价还价起来,偶尔还能听到“这驴可是我精心养的”“道爷是大方人,您少要两个”之类的话。没一会儿,价钱就谈妥了,孙无从怀里掏出银子付了钱,李大叔接过钱,还特意叮嘱夏天:“小姑娘,这驴爱吃豆子,你要是歇脚了,给它喂两把就行。”
孙无又让店小二找了一条洗得发白的小棉被,仔细搭在驴背上,用绳子简单固定好,好让夏天坐着舒服些,不至于硌得慌。与此同时,店小二也把孙无寄养在客栈后院的白马牵了过来,白马看到孙无,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
孙无刚接过白马的缰绳,正准备让夏天先骑上驴,就听远处传来一句怪声——那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点嘶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叫,又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连旁边的小驴都惊得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
听到这声音,孙无原本要扶夏天上驴的手顿住了,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莫名发紧。
此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