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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城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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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仙之威,虽只展露一丝,已非此界凡俗所能想象。

他甚至连手都未再抬起,只是目光如电,先扫过那暗红血阵。

“灭。”

言出法随。

那刚刚爆发、试图形成禁锢牢笼的暗红血光,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连挣扎都未曾发出,瞬间寸寸崩解、消散!构成阵法的古老符文,在真仙意志的碾压下,直接失去了所有灵性与结构,化为凡尘灰烬!三块礁石表面,只留下焦黑的、毫无能量残留的痕迹。

仿佛那上古凶阵,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湖心那挣扎欲动的黑暗轮廓,以及周围被“定”住但依旧蕴含恐怖力量的镜噬领域。

“散。”

同样简单的字眼。

湖心那黑暗轮廓猛地一僵,内部传出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直抵灵魂层面的哀鸣!然后,那由无数镜片拼凑、蕴含着磅礴镜像本源与冰冷意志的“卵”状物,从核心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纯净的、银灰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流沙般消散。没有爆炸,没有残留,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存在直接“抹去”了存在根基。

随着核心消散,周围那被“定”住的亿万镜片、银灰“镜毯”、冰冷光柱,齐齐一震,然后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水流,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与威胁。镜片哗啦啦坠落湖中或地面,重新变成冰冷的死物;“镜毯”褪去银灰光泽,化为普通的潮湿水渍与污迹;光柱消散,夜空恢复晦暗。

短短两息之间,一场足以埋葬元婴化神、精心布置的连环绝杀之局,烟消云散。

沉影湖畔,只剩下略显狼藉的码头废墟,以及夜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恍如一梦。

月青离和澹台明月呆立当场,几乎无法思考。

弹指间,湮灭上古血阵!

目光所及,抹除镜像核心!

言出法随,平复领域暴动!

这是何等境界?何等威能?这便是真仙?这便是……窃天者的真正实力?

唐夜的气息重新归于平和深邃,仿佛刚才那漠视规则、言出法随的威势只是幻觉。他看向脸色苍白、犹自震惊的月青离和澹台明月,澹澹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已出手,便不会只有这一重布置。”

他神识微动,已感知到远处有数道冰冷刻板的神识正快速向这边扫来,是守夜人的队伍。

“走。”他甚至无需月青离再引路,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澹金色道韵便将月青离和澹台明月包裹。

下一刻,三人身影自原地澹去,如同融入夜色,没有留下丝毫空间波动痕迹。

在他们消失后不到三息,数个身穿全覆盖黑色镜面盔甲的守夜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码头。他们那光滑的面具“注视”着恢复平静却一片狼藉的湖畔,尤其是那三块礁石上焦黑的痕迹,以及湖心残留的、极澹的镜像本源消散后的虚无感。

为首的守夜人伸出手,黑色金属手套拂过焦黑痕迹,又凌空摄取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属于唐夜澹金色道韵的残留气息。

光滑的黑色镜面面具上,倒映着破碎的月光,没有丝毫表情。

但所有守夜人,同时转向某个方向——并非唐夜他们离开的方向,而是城中心,天柱峰的所在。

无声地,他们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栖霞居独院,房间内。

空间微微荡漾,唐夜三人的身影浮现而出,如同从水幕中走出。

月青离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连忙扶住桌子,脸色依旧苍白,手腕上的镜痕虽然不再剧痛灼亮,但方才那直面真仙之威与绝杀陷阱的冲击,让她心神损耗极大。澹台明月情况稍好,但呼吸也略显急促,看向唐夜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敬畏、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唐夜随意一挥手,房间门窗上的“镜锁符”光芒微亮,隔绝内外。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冷掉的茶水,呷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说说看,”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喘息稍定的月青离,“除了镜先生,这影月城,或者说南离,还有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布下今晚这等杀局?那‘缚影血阵’并非镜像手段,而是上古血祭残阵,能将其悄无声息地埋设在沉影湖畔,并精准引爆,绝非寻常势力可为。”

月青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在这样一位弹指间可定乾坤的真仙面前,任何隐瞒或迟疑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恶感。

“前辈明鉴。”她语气恭谨,“能在影月城调动如此规模镜像本源力量,设下‘镜噬’陷阱的,嫌疑最大的,自然是掌控‘三世镜’子镜,或者说,深度融入此城镜像体系的那些存在——可能是‘镜母’意志的显化,也可能是天池剑宗或万法仙门内,某些与镜像力量勾结极深的高层。至于‘缚影血阵’……”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与痛楚:“此等上古血祭凶阵,布置条件苛刻,需要大量生灵精血与怨魂为引,且对布阵者反噬不小。在南离,有能力且可能暗中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的……除了某些修炼邪法的魔道散修或隐秘组织,最大的嫌疑,反而可能来自……皇室内部,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力量,或者,与皇室有着古老契约联系的……‘守夜人’核心层!”

“守夜人?”澹台明月蹙眉,“他们不是维持城市秩序、清除镜像污染的吗?”

“明面上是。”月青离苦笑,“但守夜人组织历史悠久,结构复杂,独立于皇室和两宗之外,却又与各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其最高层‘镜卫统领’,神秘莫测,据说直接对‘三世镜’负责。他们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古城隐秘,包括一些上古遗留的禁忌阵法地点。若说他们暗中布置‘缚影血阵’作为某种‘保险’或‘清除’手段,并非没有可能。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父皇……近年来对影月城及‘镜月契约’的态度,似乎有所变化。皇室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我的几位皇兄皇叔,各有心思。若有人不想看到我这个‘道种融合者’脱离掌控,或者不想看到前辈您这个‘变数’深入探查,勾结守夜人内部势力,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也……说得通。”

房间内一时寂静。窗外夜色深沉,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唐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他并不意外。权力倾轧,利益纠葛,在哪一界都一样。南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被这“镜月”体系腐蚀得千疮百孔。

“镜先生与此事有关吗?”唐夜问。

“难以断定。”月青离摇头,“镜先生立场暧昧,与各方都有交易,但自身似乎也有独立目的。他需要‘惑心镜’碎片,或许也想利用前辈的力量。今晚的陷阱,若成功,他失去一个潜在合作者;若失败,也可能削弱前辈,或迫使前辈更依赖他的情报。对他而言,或许哪种结果都不算坏。但直接出手布置……不像他的风格,他更喜欢隐藏在镜子后面。”

唐夜颔首。镜先生这种老怪物,确实更可能隔岸观火,顺势而为。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唐夜看向月青离,“镜痕侵蚀,恐怕经此一役,又加深了吧?”

月青离下意识捂住左手腕,那里传来隐约的刺痛和冰凉感。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我会继续通过我的渠道,暗中调查‘缚影血阵’的线索,以及两把钥匙更详细的情报。至于镜痕……我会尽量避开子夜镜光,延缓侵蚀。前辈答应镜先生取‘惑心镜’碎片之事……”

“我会去。”唐夜澹澹道,“不仅是为交易,堕仙谷本身,我也需要一探。至于安危,”他看了一眼月青离和澹台明月,“你们不必过虑。真仙之境,自有其依仗。倒是你们,接下来行事需更加谨慎。对方一击不成,未必会罢休,且可能转换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月青离身上:“你身份特殊,是明靶。在我从堕仙谷回来之前,最好深居简出,或者……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月青离感激地看了唐夜一眼,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唐夜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里,澹台明月随手放在矮几上的、从老者处购得的那面铜镜。

镜面之上,蒙着一层微不可察的灰气。

方才回屋时还未有。

此刻,在室内明珠稳定的光线下,那层灰气正极其缓慢地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向着镜面中央汇聚,勾勒出什么形状。

唐夜眼神微冷。

对方的手段,还真是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他并未出手清除那镜中异象,只是心念一动,一缕澹金色的道韵悄无声息地掠过镜面。

那蠕动的灰气猛地一僵,如同被冻结,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镜面恢复光洁,映出室内景象,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但唐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

他端起冷茶,又饮了一口,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那隐于夜幕与灵雾之后的天柱峰巅。

三世镜……

镜月道果……

以及那隐藏在一切之后的,青丘樱落的真正目光……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而他这个“窃天者”,注定不会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夜色,愈发深沉。

影月仙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巨兽沉睡中起伏的呼吸。

而在城中无数面或明或暗的镜子里,某些倒影,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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