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窃天者说(2/2)
“离开?去哪里?”归山语下意识问,旋即苦笑,“天下之大,何处能容得下我?”
唐夜目光投向西方,那里天际尽头,常人无法感知,但他的大乘神念却能捕捉到那持续传来的、法则层面的剧烈扰动。
“去九幽之地,看看那崖渊之下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缓缓道。
“西方?赤龙关?”月灵儿惊呼,“那里不是更危险?”
“正因为危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未滇封印崩解上,反而可能暂时忽略其他。而且,”唐夜看向归山语,“若想真正了解血龙降生,直面未滇的本源力量,或许是一条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苏凌雪那清冷决绝的剑影,以及渊地真仙那浩瀚厚重的气息。
“那里有我们需要了解的真相,也有……故人。”
归山语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脚下伤痕累累的望北城,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眼含期盼的军民。她知道,唐夜说的是对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座城最大的威胁。离开,是保护,也是寻找出路。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会安排可信之人留守,主持大局,尽量将民众分散安置到后方相对安全的据点。我……随你们离开。”
“小姐!”一直沉默旁听的文伯,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听闻此言,老泪纵横,想要劝阻。
归山语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文伯,太幽的未来,不能困守在这座孤城。我必须去。望北城,还有太幽遗民,就拜托您和诸位忠勇将士了。”
文伯深知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颤巍巍跪下,重重磕头:“老臣……定不负小姐所托!请小姐……务必珍重!”
商议既定,唐夜撤去禁制。
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归山语需要时间安排后事,选拔少数绝对忠诚、实力也足够精锐的亲卫随行。唐夜则继续稳固境界,同时以神念仔细感应西方变化。
月灵儿陪在他身边,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最大的忧虑问了出来:“唐夜,你之前瞬间突破到大乘,真的……没问题吗?还有,我们真的要去赤龙关?那里现在恐怕……”
唐夜知道她的担忧,温声道:“放心,境界虽来得突然,但归山帝君的传承根基扎实,《太幽秘录》蕴含大道至理,我正在快速消化适应。至于赤龙关……”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有预感,那里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未滇、血龙、大夏皇权、乃至……我自己的道。”
他修炼《万劫偷天经》,走的本就是逆天而行、于劫难中窃取机缘的道路。这席卷大陆的浩劫,对他人是灾难,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天机”?窃天者,当于天倾之时,觅得那一线超脱之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舟忽然走了过来,他看着唐夜,又看看归山语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僧方才听你们谈及十六年前,归山帝君刀斩未滇残魂之事……”
“云舟,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唐夜心神一动,仔细观察着少年僧人的反应。
云舟抬手,再次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僧袍之下似有微光:“太幽九龙山,棚屋,大巫,断碎……轰鸣……还有……金身佛陀,愤怒与悲伤……很模糊,感觉……更清晰了。小僧总觉得,自己与那段往事,有些许瓜葛,”他看向唐夜手中的镇幽继续说道,“甚至与这位归山姑娘……有着某种……很深的联系。”
唐夜眼中银灰色的因果之线微微流转,他尝试以更精微的“因果视界”观察云舟。在少年僧人澄澈却深邃的神魂核心,那点暗金色的碎片,此刻似乎微微活跃了一些,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一丝被净化过的、纯净佛性的气息。
这气息,竟隐隐与归山语身上的帝血灵光,与镇幽刀中残留的归山行战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更重要的是,唐夜在其中,竟然也察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与西方那未滇之力隐隐对抗过的痕迹!
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想,在唐夜心中逐渐成形。云舟,这个来历神秘、修为莫测、记忆残缺的血袍少年僧人,其真身,或许与十六年前那场改变了太幽、归山行以及未滇封印状态的惊天变故,有着直接而核心的关联!他甚至可能……是那场变故中,某个关键存在的“碎片”或“转机”!
“云舟,”唐夜郑重道,“你的感觉或许没错。此行西去,对你找回记忆,明悟自身,至关重要。”
云舟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没有再说什么,但眼中那丝困惑,似乎沉淀为一种等待解开的定念。
是夜,月隐星稀。
望北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地方亮着灯火,那是归山语在与文伯及核心将领做最后的交接安排。
唐夜独立城楼,仰望星空。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无尽的远方。西方的扰动越发剧烈了,他甚至能“听”到法则断裂的脆响,与两股浩瀚伟力持续对抗的沉闷轰鸣。渊地真仙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在赤龙关前,但未滇泄露的力量,如同不断上涨的污浊潮水,汹涌澎湃。
南方,卫龙城方向,那代表皇权的金色气运依旧摇曳,其下无数暗流疯狂涌动,杀机隐现。
北方,暂时平静,但荒原深处,未散的兽潮与魔气仍在低徊,像潜伏的伤口。
东方……他目光转向大夏腹地,那里有几道同样强大的神念,正若隐若现地关注着西方,态度晦涩不明。
四方云动,劫波将至。
而他,手握断刀,身负窃天传承与太幽帝君之托,身边有青丘挚友、神秘僧侣、身系血龙之格的亡国帝女……将要以这大乘之身,踏入这席卷天地的棋盘。
窃天机,逆劫命。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也唯有这条路,才有可能在那看似注定的“世间化凡”或“彻底毁灭”的结局之外,为这方天地,也为自己,窃取到第三条道路——一条超脱与新生之路。
他轻轻抚摸着镇幽冰凉的刀身,低语道:“归山前辈,你所托之事,唐某既已接下,便不会半途而废。这未滇之劫,血龙之秘,大夏之局……我便以这‘窃天’之道,好好量一量它们的深浅。”
夜风骤起,吹动他青衫猎猎,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