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临行密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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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吴良友。
“这是当年山水华庭项目规划调整的一些材料复印件,我留了一份。你拿去看看,也许有用。”
吴良友接过信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魏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哪些东西该留,哪些东西该扔。
这份材料,说不定就是打开张处长那扇门的钥匙。
从老魏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吴良友开车回了家属院,停好车,提着行李上了楼。
门开了,王菊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家居服。
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上午就到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担心。
“去看了个老同事,聊了一会儿。”
吴良友走进门,放下行李,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搂在怀里能摸到背上突出的肩胛骨。
“妈呢?”
“在房间里。她腿疼,今天没怎么下床。”王菊花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热饭去。”王菊花松开他,转身进了厨房。
吴良友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母亲半靠在床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看,眼睛望着窗外发呆。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银光。
“妈,我回来了。”
母亲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良友,回来了?菊花说你今天回来,我让她给你包了饺子。你吃了没有?”
“还没。菊花在给我热。”
吴良友在床边坐下,握着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粗糙得像砂纸。“妈,腿还疼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你别担心。”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在省城工作忙,别老惦记家里。我能吃能睡,有菊花照顾,好着呢。”
吴良友的鼻子一酸。
母亲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明明腿疼得厉害,嘴上却说“不碍事”。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从不肯认输。”
是啊,母亲从年轻时就跟着父亲在矿上吃苦,后来父亲走了,她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他出息了,她却老了。
“妈,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您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腿疼不能拖。”
“不用。花那个钱干什么?我在江源看了多少医院,都说治不好。老了,零件坏了,修不好了。”
母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展开。
“良友,你在省城,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少喝酒。你胃不好,菊花跟我说过。”
“知道了,妈。”
王菊花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妈,您也吃点。今天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母亲摇了摇头。“我不饿。你们吃。”
“妈,您不吃我可生气了。”王菊花故意板起脸。
母亲叹了口气,接过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每一个饺子都要嚼很久,像是没有力气咽下去。
吴良友看着母亲苍老的脸和颤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吃完饭后,吴良友帮母亲擦了擦嘴,扶她躺下。
母亲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心。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良友,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菊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事。就是想你们了。”
“你骗人。你每次说‘想你们了’的时候,都是有事。”
王菊花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你去看的那个老同事,是不是跟你的案子有关?”
吴良友沉默了。
他不想骗王菊花,但也不能告诉她真相。
告诉了她,就等于把她也卷了进来。
“菊花,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小心。”
王菊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嫁给你二十年,还不了解你?你爸是矿工,你是官迷,你们老吴家的人,骨子里就是闲不住。”
吴良友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夜深了,王菊花已经睡着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了老魏给他的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泛黄的复印件——山水华庭项目规划调整的审批文件,上面有张处长的签字,还有一个人的签字——郑副省长。
文件日期是五年前,那时候郑副省长还在位上,分管国土资源工作。
吴良友盯着那个签字,心里翻江倒海。
张处长签字,郑副省长批阅,山水华庭的地块就从基本农田变成了建设用地。
这条利益链,比他想象的更直接、更赤裸。
他把文件装回信封,锁进了抽屉。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红发了一条短信:“老魏给了我一份山水华庭的审批文件复印件,上面有张处长和郑副省长的签字。证据链完整了。”
等了很久,回复才来:“好。你继续查张处长的资金流水和社会关系。‘猫头鹰’的尾巴,快露出来了。红。”
吴良友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江源的夜空比省城亮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想起了老魏的话——“张明远这个人,能力有,但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他等着。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沉默而坚定。
吴良友看着那些灯光,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张处长,你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