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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暗夜追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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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监察局局长的位子,吴良友足足考察了一个月才定下来。

他先后约谈了五个候选人——有省厅的老处长,有市局的一把手,有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业务骨干。

每个人他都谈了至少两个小时,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从业务能力问到人品操守,从家庭情况问到业余爱好。

他这是在相马,而执法监察局局长这匹马,关系到全省矿产资源执法的成败,马虎不得。

最终,他选择了刘敬。

刘敬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说话嗓门很大,在走廊里笑一声,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在执法监察局干了十几年,从科员做到副局长,对全省的矿产资源违法情况了如指掌——哪个市哪个县哪个矿有问题,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吴良友跟他谈过几次话,发现这个人有个特点:说话不拐弯,问他什么他答什么,答得清清楚楚,从不藏着掖着。

这在官场是个稀罕品质。

更稀罕的是,他不怕得罪人。

别人在执法的时候瞻前顾后,怕得罪这个领导怕惹恼那个关系,他不管,该查就查,该罚就罚。

为这事他得罪过不少人,仕途一直磕磕绊绊,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副局长。

吴良友就喜欢这种人。

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只不过他把锋芒藏得更深一些。

刘敬是明刀,他是暗箭,两个人配合起来,正好。

任命下来那天,刘敬来到吴良友的办公室,穿了一身崭新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手掌绷得笔直,但角度有点歪。

“吴厅,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吴良友指了指沙发。

“刘局长,坐。不用那么正式。”

刘敬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着听训的新兵。

“刘局长,执法监察局的工作很重要。全省的矿产资源违法问题能不能得到遏制,就看你们的了。”

吴良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托付。

“我跟你交个底。我吴良友在江源的时候就说过,谁要是敢非法采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你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兜着。天塌下来,先砸我,再砸你。”

刘敬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听惯了领导说“大胆干,我支持你”,但真出了事,领导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他一个人扔在前面顶雷。

吴良友这番话,他听得出来是真心的。

“吴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刘敬这条命,就卖给执法监察局了。”

刘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动对太平市非法采矿案的调查。

这个案子因为王局长被抓而搁置了好几个月,案卷上落了一层灰。

刘敬用了三天时间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怒火中烧——钱大勇在青山镇开了三个矿,一个证都没有,大摇大摆地挖了三年,挖走稀土矿石十几万吨,把一座好好的山挖成了瘌痢头。

下游的河水被污染成了黄汤子,村民喝了上吐下泻,找镇里反映,镇里说“这是合法的”,找市里反映,市里说“我们调查一下”,一调查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钱大勇给镇里修了一条路,给市里捐了一座教学楼,给省里的某些人送了厚厚的红包。

于是所有的门都对他敞开了,所有的嘴都为他闭上了。

刘敬亲自带队,去了太平市。

这次他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让太平市局派人来接,自己开着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带着两个执法队员,天不亮就出发了。

他想看看最真实的太平市,而不是经过粉饰的太平市——那种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看展板的太平市,他已经看够了。

青山镇矿区的变化很大。

非法采矿点全部关停了,矿坑周围拉起了铁丝网,竖起了“禁止开采”的警示牌。

废水处理设施安装到位了,几台大型设备正在轰鸣着处理矿坑里的黄水。

被破坏的山体开始复绿了,山坡上种了一排排的小树苗,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好得像一幅宣传画。

但刘敬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那些关停的采矿点,随时可能重新开起来。

那些矿老板,就像冬眠的蛇,天气一暖和就会醒过来。

只要执法松懈一点,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今天关了,明天开了;白天关了,晚上开了;明面上关了,暗地里照挖不误。

刘敬在青山镇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走访了十几个矿区,约谈了几十个矿主和工人。

他把每一个矿区的坐标、规模、开采方式、污染情况都记录在案,拍了上百张照片,取了十几份水样和土样。

他做事有个习惯——凡事留痕。

每一份笔录都要被询问人签字按手印,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地点,每一份样品都贴上了标签。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道理:证据是执法者的武器,没有证据,你连一个非法采矿的小老板都办不了。

他还找到了几个关键的证人。

一个是青山村的村民老田,六十多岁,家里有一口井。

钱大勇的矿开了之后,井水变成了黄褐色,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老田用这水浇菜,菜死了;喂鸡,鸡死了。

他去找钱大勇理论,被钱大勇的手下一顿拳打脚踢,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出院后他去镇里告状,镇里的人说“你拿不出证据证明是矿上污染的”。

他去市里告状,市里的人说“我们会调查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田心灰意冷,再也不告了。

刘敬找到老田的时候,老田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背驼得很厉害,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

听到刘敬说明来意,老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被骗了太多次,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老田,我是省厅执法监察局的。我叫刘敬。钱大勇的案子,我们要重新查。你能把当年的事跟我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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