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塔下交易(2/2)
虽然只有一瞬,但吴良友捕捉到了。
“秦老二……”她斟酌着词句,“是个意外,他不该知道那么多。但现在他知道了,就成了麻烦。”
“所以你们要除掉他?”
“不是我们。”万璐纠正,“是他自己找死。拿着那段录音到处威胁人,真以为没人敢动他?”
吴良友明白了。秦老二手里的录音,不仅威胁到他,也威胁到了马锋这条线上的人。
所以秦老二必须死,地窖那场“矿难”,根本就是灭口。
“那孙正平呢?”他继续问,“孙正平在查什么?”
提到孙正平,万璐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孙正平……是个变数。他查的不仅是杨柳镇矿难,还有整个‘黑石’组织在本省的渗透。马厅长在明面上配合他,实际上是在……控制调查方向。”
“控制?”
“对。”万璐点头,“让他查,但不能让他查到底。所以需要有人给他提供‘线索’,引导他往我们设定的方向走。这个人……”
她看着吴良友,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良友懂了。
他不仅是马锋的卧底,还是马锋用来牵制孙正平的棋子。这棋,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余文国真的死了吗?”
这次万璐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她轻声说,“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转过身,把录音笔收起来:“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章友福煤矿的收购协议。能做到吗?”
吴良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二十年前曾让他心动,现在却只让他感到恐惧。
“我尽力。”他说。
“不是尽力,是必须。”万璐拉开门,“吴局长,别忘了,你欠马厅长的,不止一条命。”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吴良友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轻,但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废墟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县城的路灯,像一串微弱的萤火。
吴良友走出水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快到路边时,他看见小李站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吴局,”小李看见他,赶紧掐灭烟头,“刚才有辆车过来,绕了一圈又走了。白色的SUV。”
还是那辆车。
孙正平的人没走远。
吴良友坐进车里,疲惫地闭上眼睛:“回家吧。”
车子启动。他掏出手机,给马锋发了条密讯:“货已收到。三日为期。”
很快,回复来了:“静候佳音。”
简洁,冰冷。
吴良友删掉短信,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上副局长时,马锋对他说过一句话:“在体制内混,要么当棋手,要么当棋子。但大多数人,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明白了,他就是那颗棋子。
被放在棋盘上,进退不由自己。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吴良友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省国土厅矿管处处长,他的老同学华昌国。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老吴?这么晚了,什么事?”华昌国的声音带着睡意。
“老周,帮我查个事。”吴良友压低声音,“章友福煤矿的地质资料,特别是七号煤层以下的。要详细,越快越好。”
华昌国沉默了几秒:“这个……得走程序。”
“程序我来走。”吴良友说,“明天我就让局里打报告。但你得先帮我看看,那
“行吧。”华昌国答应了,“不过老吴,你查这个干嘛?那矿有问题?”
“可能有大问题。”吴良友说,“事关重大,你务必保密。”
挂了电话,吴良友长出一口气。
他不能完全相信马锋和万璐的话,他得有自己的底牌。
车子在家楼下停住。
吴良友抬头,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
王菊花应该还在等他。
他突然觉得有点愧疚。
结婚二十年,他瞒了她太多事。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二十年前,回到那个夏夜,把万璐递过来的那瓶米酒推开。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后果和结果。
吴良友推开车门,左脚落地时,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疼就疼吧。至少还知道疼。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单元门。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楼梯。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拉得很长,长得像要把整个黑夜都吞进去。
楼上,家门虚掩着。王菊花听见脚步声,探出头:“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不饿。”吴良友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那个牛皮纸袋,他藏在了外套内袋里。
“快去洗澡吧。”王菊花接过他的外套,“水给你烧好了。”
吴良友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打在皮肤上,暂时驱散了寒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汽模糊了镜面,那张脸看起来陌生而遥远。
突然,浴室门被敲响了。
“良友,”王菊花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刚才你洗澡的时候,你手机响了。我看是个陌生号码,就帮你接了……”
吴良友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他说他姓孙,叫孙正平。”王菊花的声音有些迟疑,“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想约你见面。地点在……”
“在哪?”
“县纪委谈话室。”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吴良友站在水汽里,浑身冰冷。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