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禾州学讲格物，寒门沸腾（2/2）

那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颗星辰。

陈玉衡却再次冷哼一声，尖酸地说道：“牝鸡司晨，实非吉兆！女子当恪守妇道，三从四德，岂能抛头露面，妄议国之工程大事？”

沈清禾还未及回应，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清朗而有力的声音：“陈公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晏缓缓起身，从角落里缓步走到台前。他虽身着便服，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从容的气度却无法掩饰，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是……是七殿下！”

李晏先是向沈清禾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昔有班昭续写《汉书》，后有武皇君临天下，皆是女子之身，谁敢言其无才？

沈姑娘以格物之学惠及万民，活人无数，这岂是‘牝鸡司晨’？依本宫看，这分明是凤凰鸣于岐山，乃祥瑞之兆。”

皇子亲自开口，分量非同凡响，陈玉衡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悻悻地坐了回去。

李晏又道：“本宫今日前来，不止为听沈姑娘讲学，更是为宣布一事——经太子殿下奏请，圣上已降恩旨，准许在沧州开设‘格物试科’。凡精通格物之学者，皆可应考，经考核录用，可入工部、将作监等要职任事，其功名与科举同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格物竟能入科举？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尤其是那些寒门学子，瞬间沸腾了。他们苦读经史子集多年，却因无权无势，难敌那些资源丰厚的世家子弟。如今，格物竟也能成为一条通天之路，这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殿下……此言当真？”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学子声音颤抖地问道。

“君无戏言，圣旨已在路上。”李晏神色庄重，“首个试点，便在沧州。而本次试科的主考官——”他转头看向沈清禾，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期许，“便是沈姑娘。”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禾身上。她只觉得心头巨浪翻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波澜都压下，郑重地向李晏行了一礼：“清禾，必不负殿下与百姓所托。”

讲学继续，但堂内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世家子弟们面色复杂，嫉妒、不屑、警惕交织；而寒门学子们的眼中，则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之火。

讲学结束时，数十名学子蜂拥而上，争相报名加入“水利学会”。沈清禾耐心地为他们一一登记姓名籍贯，来者不拒。

李晏一直等到人群散尽，才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今日之后，你既是寒门学子眼中的希望明灯，也成了那些世家大族必欲除之的眼中钉、肉中刺。怕吗？”

“怕。”沈清禾坦然地望着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怯意，“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照旧。”

李晏凝视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私印，递到她手中。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触手生温，印底阴刻着一个古朴的“晏”字。

“此印你收好。往后递送任何文书、图纸，若遇阻碍，便盖上此印，见印如见我。若遇危难，可凭此印调动我在沧州别院的三百护卫。”

沈清禾接过那枚小小的玉印，只觉得重逾千斤。“殿下厚爱，清禾……惶恐。”

“这不是厚爱，是投资。”李晏的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我看好你，更看好格物之学这条路。太子殿下也看好。但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你需要一柄能斩断荆棘的剑。”

“清禾明白。”

离开州学，马车缓缓驶过繁华的街市。沈清禾掀开车帘，看到书局门口已经有人贴出了“格物试科”的告示，一群穿着朴素的学子正围着告示大声诵读，他们的眼中，燃着她从未见过的炙热光芒。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那枚温润的玉印。

火种已经播下。

接下来，便要看它能燃起多大的火焰，能照亮多远的前路了。

至于路上的风风雨雨——她现在握着这枚印，便像是握住了一份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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