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盛典的准备（1/2）
苏州城的秋天，空气里总是浮着桂花的甜香。
从早到晚，那香味儿无处不在——街边老婆婆挎着竹篮叫卖新鲜桂花糕的时候，茶楼里伙计给客人斟满桂花酿的时候，甚至晚风吹过河岸、把岸边的桂花树摇得簌簌响的时候。
云无心坐在临河的茶楼二层，手里端着一盏桂花龙井，却没有喝。
她在看账本。
厚厚的一摞账本摊在桌上，墨迹还未全干，是她今早从杭州快马送来的最新流水。“美人坊”在江南七省的生意，这三个月又涨了三成。尤其是新推出的“秋水”系列胭脂，光是苏州府一地，上个月就卖出了两千盒。
两千盒。
云无心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窗外就是山塘河。河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画舫一艘接一艘地驶过，船娘摇橹的吱呀声、船上客人笑闹的声音、岸边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而这一切嘈杂，仿佛都被隔在一层透明的屏障外。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账本上的数字，只有三天后即将开业的苏州总店，只有那些还需要最后敲定的细节。
“小姐，陈掌柜来了。”
丫鬟春桃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云无心头也不抬：“让他上来。”
脚步声响起，沉稳的，不疾不徐的。陈掌柜今年五十有二，是温家商号在江南的老人，温子墨去南洋前特意把他留下，协助云无心打理江南的生意。这人话不多，做事却极稳妥。
“东家。”陈掌柜在桌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云无心这才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春桃，给陈掌柜上茶。”
陈掌柜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份清单，双手递过来：“这是开业当天要用的货品清单，请您过目。胭脂水粉各色共计四十八样，其中主打新品十二样，库存都已清点完毕，存放在后院的库房里，有专人看守。”
云无心接过清单，一行行看下去。
清单列得很细，不光有品名、数量，还标注了存放位置、保管人、以及取用顺序。这是陈掌柜的习惯，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花厅的布置图出来了吗？”她问。
“出来了。”陈掌柜又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展开。
图纸画得很精细，是请苏州最好的画工绘制的。三层楼的总店，一楼是敞亮的铺面，按不同品类分区陈列；二楼是雅间，供贵客试妆、休息；三楼则是茶室和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山塘河景。
开业当天，一楼会摆满各色货品，任人挑选；二楼会请来苏州最有名的梳妆娘子，为前五十位客人免费试妆；三楼则设了茶点，招待城中贵眷和往来商户。
“请柬都发出去了？”云无心手指点在图纸上三楼的茶室位置。
“都发了。”陈掌柜点头，“苏州知府夫人、织造局总管的家眷、各大商号的东家，还有……荣昌侯府的二小姐。”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云无心却面色如常：“荣昌侯府？我记得侯夫人前阵子从我们这儿订了一整套‘金秋’系列的妆品？”
“是。侯夫人很是喜欢，这次听说总店开业，特意让二小姐过来捧场。”陈掌柜顿了顿，“侯府在江南人脉颇广，若是能得他们支持……”
“我明白。”云无心打断他，语气平静，“按正常礼数接待便是。不必刻意逢迎，也不必刻意疏远。”
“是。”
云无心又问了几个细节——开业当天的伙计排班、迎客的流程、应急的预案。陈掌柜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准备周全。
问完了，她合上账本，看向窗外。
河面上，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正缓缓驶过。舫上挂着轻纱幔帐，隐约可见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身影，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悦耳。
那是苏州城里的贵女们，趁秋日晴好，结伴游河。
一年前，云无心刚来江南时，也曾远远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女子谈笑风生，心里想的是：她们用的胭脂水粉，会不会有一天，都出自“美人坊”？
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变成现实。
“小姐，绸缎庄送样布来了。”
春桃又上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大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色绸缎——苏绣的精致、杭绸的柔软、蜀锦的华丽，一匹匹展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这些都是要用来包装新品的，云无心坚持要用最好的料子，哪怕成本高些。
“东家您看，”陈掌柜拿起一匹淡青色的杭绸，“这料子做包装锦囊最合适，颜色雅致，触感也好。绣娘说可以在上面绣咱们美人坊的海棠花标志，用银线，既低调又显贵气。”
云无心摸了摸料子，点头：“可以。就按这个做。另外再选几匹颜色鲜亮些的，给开业当天消费最高的几位客人做赠礼。”
“是。”
伙计们把样布抬下去，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负责妆娘事务的柳娘子。柳娘子四十出头，在苏州梳妆行当里是头一份的人物，手下带着十几个徒弟，专给大户人家的女眷梳妆。
“云东家。”柳娘子福了福身，笑容可掬，“您交代的那几位梳妆娘子，我都调教好了。开业当天的流程也演练过三遍，保管不会出错。”
云无心请她坐下，亲自斟了茶：“有劳柳娘子。当天来的客人多，又要试妆又要讲解，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娘子接过茶，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堆起来，“能跟美人坊合作，是我们的福气。您不知道，我那几位徒弟听说能来总店帮忙，高兴得几夜没睡好呢。”
她又说了些细节——试妆的桌椅怎么摆，镜子要什么角度，光线怎么调整，甚至给客人用的茶点是什么口味、温度如何，都考虑到了。
云无心听着，时不时点头。
等柳娘子说完，她才开口：“柳娘子费心了。当天除了工钱，每位梳妆娘子另加五两银子的红包。若是客人满意，还有额外的奖赏。”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柳娘子嘴上推辞，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送走柳娘子，已近午时。
春桃轻声问：“小姐，午饭是在这儿用，还是回住处？”
云无心看了眼桌上还剩一半的账本，和那卷待修改的布置图：“就在这儿吧。简单些，一碗素面就好。”
“是。”
春桃下楼去吩咐，云无心又拿起笔，在图纸上做了几处标记。
河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抬手拢了拢，手指触到那支白玉簪——温子墨送的，她一直戴着。
忽然想起温子墨临走前说的话：“把美人坊做成天下第一。”
她看向窗外。
河对岸，就是即将开业的苏州总店。三层楼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秋日的阳光下崭新发亮。门楣上挂着的匾额还用红绸盖着，要等开业那天才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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