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清醒与追问(1/2)
天光已然大亮,柔和而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白窗纸,均匀地洒进室内,驱散了长夜残留的阴霾与烛火的昏黄。空气中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药味,似乎也被这清新的晨光冲淡了些许,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萧绝是在一阵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撕扯后又勉强黏合的钝痛中,极其艰难地,找回一丝意识的。
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听觉。耳边很安静,只有一种极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然后,是嗅觉。浓重的药气,混合着一种极淡的、清冽的草木冷香——这味道他有些陌生,却又隐隐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宁。
痛楚从四肢百骸,尤其是左后肩胛下方那处传来,火辣辣的,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无力。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比吃力,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
他费力地,一点一点,掀开了仿佛粘连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斑,夹杂着各种扭曲的色彩。他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如此反复数次,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素青色的帐幔顶,简单,洁净,没有任何繁复的绣纹。不是王府他寝殿里那象征权势的蟠龙纹,也不是“听雪轩”柳如烟喜欢的轻纱软罗。
视线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她。
云无心。
她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普通花梨木圈椅里,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靠着坚硬的椅背,似乎是在小憩。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窄袖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半旧的靛蓝色夹棉比甲,长发也只是用那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和颈侧。
晨光正好从她身侧的窗户照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和的金边,却也将她脸上的疲惫映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是明显的、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嘴唇也少了平日的血色,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凝重。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轻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未能完全洗净的、淡褐色的药渍。
萧绝的瞳孔,在看清她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梦。
他还活着。
而她……在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注入了他冰冷死寂、几乎破碎的心田。伴随着暖流涌起的,是更汹涌的、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恍惚,身体极致的虚弱与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不敢置信的悸动。
他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想确认这不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然而,干涸灼烧了太久的喉咙,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过,火辣辣地疼,连发出一点气音都异常艰难。他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嘴唇因为干裂而黏连,微微一动便传来撕裂的痛感。
“……水……”
极其微弱的、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哑音节,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这细微声响发出的刹那——
椅子里的云无心,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真的沉睡,或者说,她睡得太浅,浅到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将她从短暂的休憩中拉回现实。几乎在萧绝发出声音的同时,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醒的茫然,只有一种瞬间凝聚的、清醒而锐利的专注。她立刻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床榻。
四目相对。
萧绝那双因为重伤和虚弱而显得格外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云无心的眼神与他交汇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避开了他那过于直接、过于复杂的凝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出诸如惊喜、悲伤之类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医者面对苏醒病患的平静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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