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女主的绝对领域（1/2）

“美人坊”朱雀大街分店开业的第三日，铺面里依旧人流如织。

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似乎永远对“新”字缺乏抵抗力，尤其这“美人坊”不仅货品新奇雅致，连铺面装潢都别具一格——进门先是开阔明亮的展示厅，各类妆品按功效与色系分列在错落有致的梨花木架上，每一样旁都放着试用的小瓷碟与干净的棉片。再往里，用半透的苏绣屏风隔出几个雅致小间，供贵客试用或定制。二楼则设了茶室与私密性更好的咨询处，专为那些不愿抛头露面的高门女眷准备。

整体色调以月白、浅青与原木色为主，点缀着几丛鲜活的翠竹与兰草，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清雅的草木香气，不似寻常脂粉铺子那般甜腻扑鼻。单是待在此处，便觉心静神宁。

云无心此刻正在二楼临窗的茶室，与两位来自江南的绸缎商谈事。对方是温子墨引荐的，有意将“美人坊”几款最受欢迎的唇脂与香膏，搭配他们新出的春衫料子，在江南做联合售卖。

“云娘子这‘竹露’系列，香气清幽持久，最是适合配素雅的罗与纱。”年长些的李掌柜拈着胡须，细细闻着手中试香纸上的余味，眼中精光闪烁，“还有这‘海棠初醒’的口脂颜色，娇而不艳，若是与我们那批新染的‘烟霞粉’杭罗放在一处，定能相得益彰。”

云无心执壶为二人续了茶，神色平和：“李掌柜好眼光。‘竹露’的配方本就取自江南山野的苦竹与晨露，在南方湿润气候下，留香或许更久。至于联合售卖的具体章程，温公子提过的‘分利契书’草案，我昨日已看过，大体无碍，只是其中供货时限与验货标准两条，还需细化。”

她声音不高，条理却极清晰，边说边从身旁的卷宗匣中取出一份文书，指尖点在需要修改的条款旁。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

正谈至关键处，楼梯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伙计压低声音的劝阻：“这位夫人，楼上乃商谈之所，暂不对外开放，还请留步……”

“我瞧着这装潢雅致，上来看看也不成么？”一道柔婉却隐隐带着矜傲的女声响起，“既开门做生意，哪有将客人拦在楼下的道理？”

云无心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对面李掌柜与同伴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疑惑。

脚步声已至门外，先前劝阻的伙计声音带着为难：“夫人，里头确有贵客在谈正事……”

门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掀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绯红色遍地金芍药纹的锦缎长裙，外罩同色绣金线牡丹的薄氅，云鬓高绾，珠翠环绕，华贵逼人。与她一同上来的，还有两位看似交好的官家小姐，皆是锦衣华服，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我当是谁，原来是云娘子在此。”柳如烟目光扫过室内的简朴陈设与那两位衣着寻常的商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绽开温婉笑容，“真是不巧，打扰云娘子谈生意了。只是我与陈小姐、赵小姐路过，见‘美人坊’名声在外，便想上来瞧瞧这二楼究竟有何特别——没想到布置得这般……素净。”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婉转，却将“素净”品出了一股“寒酸”的味道。

她身侧的陈小姐用团扇掩口轻笑：“是呀，瞧着还不如楼下敞亮。这桌椅也只是寻常鸡翅木，连个像样的多宝阁都没有。”

赵小姐也接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室内人都听见：“柳姐姐如今是镇北王府的贵客，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寻常商户谈事的地方，自是入不了眼的。”

柳如烟状似嗔怪地瞥了她们一眼：“莫要胡说。云娘子白手起家，能有这般局面已是不易。”她说着，款步走进茶室，目光在墙壁上挂着一幅淡墨山水画上停了停，“这画……意境是好的，只是用纸似乎寻常了些，装裱也简单。若换作洒金宣，再配紫檀木框，想必更能增色。还有这插花的瓶子，青瓷虽雅，却显单薄，若换成官窑的白釉玉壶春瓶，插几枝新摘的红梅，岂不更衬这茶室的清雅？”

她语气温柔，仿佛真心在提点建议，每说一句，身边两位小姐便附和点头。

云无心终于放下了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脸上既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无刻意逢迎的假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她先是对面露不豫的李掌柜二人微微颔首，以示歉意，然后才转向柳如烟，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那几位小姐的窃窃私语。

“周管事。”

一直候在门边、额头已见汗的店铺管事周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东家。”

云无心甚至没有再看柳如烟一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契书草案上，语气如同吩咐最寻常不过的店务：“即日起，二楼商谈区，非持帖预约或由我亲自允准者，不得入内。伙计守卫不力，纵容闲杂人等擅闯，干扰经营，本月例钱减半，以儆效尤。”

周诚脊背一凛：“是！”

“另外，”云无心继续道，执笔在草案某处轻轻划了一笔，“若有无帖擅闯、滋事搅扰者，不论身份，一律请出。若有不从，或屡犯不止——”她顿了一下，终于再次抬起眼帘，目光如清冷的月光，淡淡扫过柳如烟瞬间僵住的笑脸，“报官处理。依《大周商律》，无故滋扰正常经营，杖二十，罚银百两。美人坊开门是为做生意，不是唱大戏的台子，没空应付些不相干的闲人。”

整个茶室鸦雀无声。

李掌柜二人眼中的不悦早已化为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那两位官家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偷眼去看柳如烟。

柳如烟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云无心竟敢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她设想中对方或忍气吞声，或慌乱解释，或至少会与她争辩几句的场面，一概没有发生。云无心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下达了最不留余地的命令，甚至懒得与她多说一个字，直接将她们归为“闲杂人等”、“滋事搅扰者”。

那份基于对自身产业绝对掌控力而产生的冷漠与睥睨，比任何愤怒的驳斥都更具杀伤力。

“云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如烟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稳，袖中的手却已攥紧，“我好意提些建议，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开门做生意，讲究的不就是个和气生财？更何况，我与绝哥哥……”

“柳姑娘。”云无心打断她，再次开口，这次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疑惑，“我美人坊的装潢用度、经营规矩，自有我的考量。是否合用，来往的客人自有评判。至于建议——”她终于正眼看向柳如烟，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陈述，“隔行如隔山。柳姑娘若是喜好鉴赏书画器物，城西‘翰墨轩’、‘珍珑阁’才是好去处。我这里是卖胭脂水粉、谈生意契约的地方，不相关的话，说了也无用，反而耽误彼此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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