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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龙八部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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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在想李师姐。”我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叹了口气,“九十多岁的人,心里还装着六十年前的旧事……你说,长生有时未必是福气,对不对?”

李莲花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透过胸腔传来,低沉而安稳:“所以师父常说,逍遥派心法首重修心。功力易得,心境难求。若心被困住,活得越久越是折磨;若心能逍遥,百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瞬。”

我转身面对他,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他的脸。

烛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如昔。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添了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看我的时候,依然盛满毫不掩饰的爱意。穿越这么多世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我们始终在一起,从未有过猜疑,从未有过背叛。这是何其幸运的事。

“李莲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活到九十岁、一百岁,会不会也像李师姐这样,被往事困住?”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动作自然而亲昵:“我们有彼此,有共同走过的每一段路。我们看过江南烟雨,看过大漠孤烟,看过洱海月色,看过天山雪莲。我们救过人,也被人救过;教过弟子,也向别人学过;有过得意,也有过失意。这些记忆不是一个人的执念,是两个人共同的财富。”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即便活到千岁万岁,也是两个人一起老去,一起记得该记得的,一起忘记该忘记的。你不会被困住,我也不会。”

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是啊,长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相知相守的感情,再长的路也不会寂寞,再久的时光也不会荒芜。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就说好了,一起老去,一起记得,一起忘记。”

“说好了。”他低头回应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凌乱,不像是习武之人,倒像是……迷路的人?

我和李莲花同时警觉,但很快放松下来——那脚步声虚浮杂乱,而且毫无掩饰,显然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我们对视一眼,推开房门。

走廊里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只见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僧人正扶着栏杆,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容憨厚,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

此刻他正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儿啊……刚才明明是往这边走的……”

“这位小师父,可是迷路了?”李莲花出声询问,声音温和,怕吓到他。

僧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我们,慌忙合十行礼,动作有些笨拙:“阿弥陀佛,小僧虚竹,误闯此地,惊扰二位施主了。罪过,罪过。”

虚竹?

我心中一动,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龙八部》里那个憨厚善良、机缘巧合成为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人的小和尚?那个后来与西夏公主结为连理的虚竹?

“小师父不必多礼。”我微笑道,尽量让声音显得亲切,“这里是凌波阁,你是如何进来的?”

虚竹挠了挠光头,一脸困惑:“小僧也不清楚……方才在御花园散步,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这宫殿太大,廊道又多,小僧已经转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眼神干净,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这样的心性,在深宫里实在罕见。

“御花园?”李莲花若有所思,“小师父是皇宫的客人?”

“小僧是陪着梦姑来的。”虚竹老老实实回答,提到“梦姑”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温暖的笑容,“梦姑说她的祖母想见见我,我们就来了西夏。可是进宫之后,梦姑就被叫走了,让我在客院等候。小僧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没想到迷路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在皇宫里乱闯不太妥当,脸微微泛红。

我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甚至有些憨直的小和尚。能在深宫之中保持这样的心性,难得。

“既然如此,我们送小师父回客院吧。”李莲花道,“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多谢二位施主!”虚竹大喜,连连合十行礼,动作有些笨拙,但诚意十足。

我们带着他下楼。虚竹跟在后面,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凌波阁的精巧建筑发出惊叹:“这阁楼建在水上,真好看……比我们少林寺的藏经阁还精致。哎,这栏杆上的雕花是什么?莲花吗?”

“是莲花。”我答道,“凌波阁的名字,取自‘凌波微步’,是逍遥派的轻功。”

“逍遥派?”虚竹眨眨眼,“小僧听说过。灵鹫宫的童姥就是逍遥派的,她……她待小僧很好。”

他说到童姥时,神色有些复杂,有敬重,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们穿过回廊,往客院方向走去。夜风吹过廊下的铜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虚竹被这声音吸引,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跟上。

“小师父是少林弟子?”我边走边问。

“曾经是。”虚竹的神色黯淡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但现在……小僧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少林弟子了。小僧犯了戒律,破了杀戒,还……还学了别派的武功。方丈大师说,小僧不能再留在少林了。”

他没有细说,但语气中的失落显而易见。我们也不便多问,只是默默陪他走着。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声音清脆如黄莺:“虚竹!虚竹你在哪里?”

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少女提着灯笼匆匆走来。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肤白如玉,气质温婉端庄,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看见虚竹,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动,映出眼中真切的担忧。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个时辰!再找不到,我就要去请侍卫搜宫了!”她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责备。

“梦姑!”虚竹憨憨地笑,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我迷路了,是这两位施主送我回来的。”

少女这才注意到我们,微微一怔,随即端庄行礼,姿态优雅,显然是受过严格的宫廷教育:“多谢二位相助。小女子银川,这位是我的……朋友虚竹。”

银川公主。

我心中了然,这位便是西夏皇帝的掌上明珠,后来与虚竹结为连理的“梦姑”。她比画像上更美,那种美不是张扬的艳丽,而是内敛的温婉,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

“举手之劳,公主不必客气。”李莲花回礼,姿态从容,“小师父心性纯良,在宫里迷路也是常事。”

银川公主打量着我们,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二位看着面生,不知是……”

“我们是李太妃的客人。”我简单解释,“今夜在凌波阁歇宿。”

“太妃的客人?”银川公主若有所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聪慧的光芒,“太妃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见外客。二位能得太妃青眼,想必不是寻常人。”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但言辞间透着皇室公主的聪慧与敏锐。显然,她并不完全相信我们只是“普通客人”。

虚竹在一旁插不上话,只憨笑着看着我们,又时不时看看银川公主,眼神温柔。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凡的面容竟也显出几分安然平和的气质,与银川公主的温婉相得益彰。

“夜色已深,公主与小师父早些休息吧。”李莲花适时告辞,“我们也该回凌波阁了。”

银川公主也不多留,再次道谢后,便领着虚竹往客院走去。走了几步,虚竹忽然回头,朝我们用力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们也朝他挥了挥手。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我才低声笑道:“倒是一对璧人。憨厚的小和尚,聪慧的公主,这样的组合,怕是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对。”

“憨厚小和尚与聪慧公主。”李莲花也笑,牵着我的手往回走,“缘分一事,当真妙不可言。谁能想到,少林寺一个不起眼的小沙弥,会成为西夏驸马,会成为逍遥派掌门,会成为灵鹫宫主人?”

夜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在为这段奇妙的缘分伴奏。远处宫殿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皇城慢慢沉入梦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你说,无崖子师兄若知道他的外孙女婿是个小和尚,会作何感想?”我忽然想到这个有趣的问题。

李莲花失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朗:“大概会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吧。他这一生困于情爱,误了三个人的光阴。看到虚竹和银川这样简单纯粹的感情,或许反而会觉得欣慰。”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就让它留在上一代吧。那些爱恨交织、纠缠不清的过往,那些骄傲与倔强造成的遗憾,那些六十年来从未放下的执念……都该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了。

新的故事正在开始,新的缘分正在缔结。虚竹和银川,李秋水与她的回忆,无崖子与他的隐居,巫行云与她的灵鹫宫……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着人生的旅程。

而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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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去向李秋水辞行。

她正在凌波阁顶层的露台上打坐。露台不大,三面敞开,只有一面靠着阁楼。朝阳刚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上,洒在远处的宫殿群上,也洒在李秋水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呼吸绵长深远。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朝阳的金光,竟有几分神圣之感。

“要走了?”

“是。”李莲花道,“叨扰师姐一夜,该告辞了。我们还要继续西行,去天山看雪莲。”

李秋水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依然优雅。她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绵延的宫殿群,那些金色的屋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昨夜,虚竹那孩子误闯进来了?”

“师姐知道?”我有些惊讶。

“这凌波阁周围布有阵法,寻常人根本进不来。”李秋水淡淡道,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是我故意放他进来的。我想看看,能让巫行云心甘情愿传了灵鹫宫、让银川那丫头死心塌地的小和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转身看向我们,晨光从她身后照来,让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锐利:“你们见到他了?”

“见到了。”我点头,“是个善良憨厚的好孩子。心性纯净,没有机心,在深宫里还能保持这样的本心,难得。”

“善良憨厚……”李秋水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巫行云性子刚烈,一生要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她选传人时,我以为她会选一个像她一样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人。结果,竟选了这样一个孩子。倒真是……出人意料。”

她顿了顿,又笑了:“不过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巫行云自己一生困于情爱,困于骄傲,或许正是不想自己的传人再走她的老路。虚竹这样的心性,或许才能真正逍遥。”

我从怀中取出那个白色锦囊——那是昨晚李秋水托我们转交给巫行云的。锦囊是素白色的丝绸缝制,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小小的莲花,手工精致。

“师姐,这个锦囊……”

李秋水接过锦囊,在手中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悠远:“这里面,是一缕头发。”

我和李莲花都愣住了。

“是我十六岁时的头发。”李秋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年师父给我们三个剪发,说‘斩断烦恼丝,方得逍遥心’。我们三个,一人剪下一缕,交换保存,说好永不相负。”

她的手指收紧,将锦囊握在掌心:“后来,那两缕头发,我都扔了。唯独这一缕,留了下来。现在,该还给她了。”

她将锦囊递还给我:“替我转告巫行云,就说……师姐错了,也累了。这一生,我们都困在同一个局里,太久了。”

我接过锦囊,只觉得这小小的丝绸袋子重如千钧。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缕头发,更是一个女子六十年的执念,是一个迟来太久的道歉,是一段终于要画上句号的往事。

“师姐不亲自给她?”李莲花问。

李秋水摇头,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不必了。有些话,不必当面说。见了面,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吧,你们帮我带到,就够了。”

她走到我们面前,忽然伸手,理了理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亲昵,让我微微一怔——记忆中,只有母亲和师父曾这样对我做过。

“白芷。”她唤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很好。比师姐好。你懂得爱,也懂得放手;懂得坚持,也懂得变通;懂得救人,也懂得自救。逍遥派有你这样的传人,师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话,这样的评价,从李秋水口中说出来,有着非同寻常的重量。

李秋水也不等我回应,收回手,转身背对我们,望向远方的朝阳:“走吧。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若见到无崖子……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师姐保重。”

我们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李秋水依然站在露台栏杆边,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释然。朝阳的金光洒满她全身,那袭素白练功服在光中几乎透明,让她看起来像是要羽化登仙。

这个活了九十多年、爱过恨过、手握权力又放弃一切、用毒一生却最终选择放下的女人,最终选择把自己困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也选择在这里与过往和解。

或许,这就是她选择的逍遥。

不是仗剑天涯,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在寂静中与自己和好,在孤独中与往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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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凌波阁,穿过长长的回廊,我们又一次遇到了虚竹和银川公主。

他们正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用早膳。亭子建在一处假山上,四周种满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在晨露中娇艳欲滴。石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几碟糕点,看起来朴素,但香气扑鼻。

虚竹吃得津津有味,一碗粥很快见底。银川公主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时不时替他夹菜,小声提醒:“慢点吃,小心烫。”

“二位施主!”虚竹看见我们,高兴地招手,嘴里还含着一口粥,说话有些含糊,“一起用早膳吧!御厨房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我们走过去,银川公主起身相迎,吩咐候在一旁的宫女:“添两副碗筷,再让厨房送些热粥和点心过来。”

“昨夜多谢二位了。”银川公主亲自为我们盛粥,动作优雅,“虚竹他……方向感不太好,在这宫里常迷路。以后我会多看着他些。”

虚竹不好意思地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僧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寺里就那么大,去哪儿都认得路。这皇宫太大了,廊道又多,走着走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无妨,多走走就熟悉了。”李莲花笑道,从怀中取出那个蓝色锦囊递给虚竹,“这是李太妃托我们转交给小师父的。”

虚竹一愣,接过锦囊,满脸困惑:“李太妃?小僧不认识太妃啊……昨日误闯凌波阁,已是冒犯,怎么太妃还送我东西?”

“师姐说,这是给灵鹫宫新主人的见面礼。”我解释道,“她说,愿你此心长安。”

虚竹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捧着锦囊,神色变得郑重。他小心翼翼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成如意形状,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玉佩正面浮雕着祥云纹样,背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两个小字:“心安”。

虚竹握着玉佩,怔了半晌。晨光透过亭子的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那张憨厚的面容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良久,他才郑重合十,朝着凌波阁的方向深深一躬:“请二位转告太妃,小僧虚竹,定不负所托,定不负此心。”

银川公主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轻轻握住虚竹的手——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动作自然而亲昵。

用过早膳,我们正式告辞。虚竹和银川公主送我们到宫门口,一直送到那扇我们昨夜进来的角门外。

“二位施主是要去天山吗?”虚竹问。

“是。”李莲花点头,“去看雪莲,也去灵鹫宫拜访童姥。”

虚竹眼睛一亮:“那请二位替小僧向童姥问好。告诉她,小僧很好,银川也很好。等……等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小僧会去看她的。”

他说“这边的事情”时,看了银川公主一眼,脸又红了。银川公主抿唇微笑,没有说什么,但眼中满是柔情。

“一定带到。”我承诺。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我们上了车,掀开车帘,还能看见虚竹和银川公主并肩而立的身影。晨光中,一个灰衣僧袍,一个紫衣宫装;一个憨厚朴实,一个温婉聪慧。这样的组合看似不搭,却有种奇妙的和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驶入兴庆府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商铺陆续开门,小贩开始摆摊,驼铃声声,马蹄嘚嘚,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将头靠在李莲花肩上,手里握着那个要转交给巫行云的白色锦囊。丝绸的质地柔软光滑,我能想象出里面那缕头发的样子——六十年了,应该已经枯黄了吧?可它承载的记忆,却依然鲜活如初。

“你说,师姐在里面还放了别的吗?”我问。

李莲花接过锦囊,轻轻掂了掂:“很轻,应该只有头发。但对童姥来说,这一缕头发,比任何珍宝都重。”

我点头。是啊,有些东西,看似轻如鸿毛,实则重如泰山。这一缕头发,是青春,是姐妹情谊,是未完成的约定,也是迟来的和解。

马车驶出兴庆府,驶入茫茫戈壁。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黄土、沙丘、零星的骆驼刺,还有远处连绵的贺兰山,在晨光中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几只苍鹰在高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得很远。

“下一站去哪里?”我问,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他再说一次。

“天山。”李莲花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去灵鹫宫,送锦囊,顺便看看童姥培育的新品种雪莲。你说过,想在天山脚下住一段时间,看雪,采药,着书。”

我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夫人交代的事,岂敢忘记?”他低头看我,眼中盛满温柔,还有一丝狡黠,“不过去天山之前,我们可以在敦煌停几天。听说那里的莫高窟,有上千个洞窟,壁画精美绝伦。还有月牙泉,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千年不枯。”

“好。”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那就先去敦煌,看壁画,看月牙泉。然后再去天山,看雪莲,看童姥。我们不急着赶路,慢慢走,慢慢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掌心相贴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细水长流的温暖。

我忽然想起李秋水抚摸那些画像时的神情,想起她说“恨了六十年,早就恨不动了”。想起她站在露台上的背影,孤寂,却也释然。

“李莲花。”

“嗯?”

“等从天山回来,我们回药王岛住一段时间吧。不急着赶路,也不急着做任务。就我们两个人,种菜,采药,着书,看海。像在大理那样,像在药王岛那样,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好,都听夫人的。等从天山回来,我们就回药王岛,住到你想离开为止。”

马车在戈壁的官道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黄尘。车夫哼着不知名的西夏小调,曲调悠扬苍凉,与这塞外风光相得益彰。

我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兴庆府已经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最终完全消失在黄沙与蓝天之间。

那座城池,那座宫殿,那个在凌波阁里与往事和解的女子,那个憨厚的小和尚和聪慧的公主……都留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敦煌的壁画,是天山的雪莲,是灵鹫宫的童姥,是药王岛的碧海蓝天。

还有,身边这个会一直陪着我的人。

这就够了。

我想,这就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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