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莲花楼外医仙来 > 第13章 天龙八部13

第13章 天龙八部13(1/2)

目录

第13章秋水离去

回到琅嬛福地时,已是十月深秋。

山间的枫叶红得如火如荼,银杏金黄,在秋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马车碾过铺满落叶的山道,发出簌簌的声响。山谷中雾气氤氲,溪流潺潺,但那份曾经被打破的宁静,仿佛再也回不到从前。

无崖子师伯的伤势恢复得不错。我们离开的这些时日,他在杨伯的照料下,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走动,只是步履还有些虚浮,不能久站。内力的恢复比外伤慢得多,如今大概恢复了四五成,想要重回巅峰,至少还需要一两年的苦修。

李莲花将废了武功、挑断手脚筋的丁春秋带回来时,杨伯正在院子里煎药。药炉咕嘟作响,药香弥漫,与满院秋色交织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然而这份宁静,在丁春秋被抬进院子时,骤然破碎。

那个曾经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星宿老仙,如今瘫在一张简陋的担架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他穿着囚衣,头发散乱,双目空洞地望着天空,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筋脉被挑断后的必然结果。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微弱,混乱,全然没了武者应有的精气神。

杨伯见到这场景,手一抖,药勺差点掉进炉里。

无崖子师伯听到动静,从屋内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宽袍,扶着门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看到担架上的丁春秋,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平稳,一步步走到院中。

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光斑在无崖子脸上跳动,映得他表情明暗不定。

师徒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站着,居高临下;一个躺着,卑微如尘。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些年的悉心教导,那些深夜的促膝长谈,那些手把手纠正招式的耐心,那些看到徒弟进步时由衷的欣慰……一幕幕闪过,最终定格在琅嬛福地血染的那一天。

良久,无崖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秋风带来山林的气息,也带来药炉的苦香。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只剩一片淡漠,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

“师伯想如何处置?”李莲花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

无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担架旁,俯视着丁春秋。丁春秋的瞳孔微微转动,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那是知道自己再无翻身可能、余生只能在痛苦中煎熬的绝望。

“废去武功,挑断手脚筋……”无崖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够了。”

他直起身,不再看丁春秋:“把他交给官府吧。按大宋律法,弑师、谋害同门、滥杀无辜、聚众为恶……数罪并罚,他该在牢狱里度过余生。”

这判决,比直接杀了丁春秋更残酷。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武林高处、视武功和权势如生命的人来说,余生只能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苟延残喘,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每天面对的是狱卒的冷眼、同监的欺辱、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这才是真正的惩罚,是比死亡更漫长、更痛苦的折磨。

李莲花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陆青舟:“青舟,去办吧。找最近的官府,把案卷整理清楚,罪证确凿。”

“是,师父。”青舟应道,脸上没有任何不忍。他见过琅嬛福地被毁的景象,见过无崖子师伯当时的惨状,对这个欺师灭祖之人,只有憎恶。

丁春秋被重新抬起,即将抬出院子时,他忽然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抬担架的弟子停下脚步。

丁春秋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无崖子。他的嘴唇翕动,最终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师……父……我……恨……”

“恨?”无崖子终于露出一丝表情,那是极淡的、带着悲哀的冷笑,“你该恨的,是你自己。”

丁春秋的眼中涌出泪水——不知是因为悔恨,还是因为痛苦。他想再说些什么,但抬担架的弟子已经迈开步子,将他抬出院门,身影消失在落叶纷飞的林间小径上。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有些错,犯下就无法回头。

就像摔碎的瓷器,再怎么修补,裂痕永远都在。

院中恢复了寂静,只有药炉还在咕嘟作响。杨伯小心翼翼地搅动着药汤,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无崖子站在原地,望着丁春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秋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衣袂飘飘,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有些孤寂。

“师伯,外面风大,回屋吧。”我轻声说。

他像是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李莲花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无崖子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只是……有些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无崖子的话很少。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屋里静坐,或是到院中看着远山出神。我们给他换药时,他会配合,按时吃饭,按时服药,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明显黯淡了许多。

不是身体的伤,是心里的伤。

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叛,被最亲密的爱人抛弃,这种双重打击,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师伯接下来有何打算?”第五天早上,我一边为无崖子换药,一边问。

黑玉断续膏的效果确实惊人。他断骨处已经长出新的骨痂,摸上去有硬硬的质感。筋脉也在缓慢连接,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可以做一些轻微的活动。照这个速度,再修养三个月,就能基本恢复行动能力。

无崖子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峰顶时隐时现。他看了很久,才轻声道:“等伤好一些……我想去大理。那里气候温润,四季如春,适合静养。”

我知道,他更想逃离这个地方。

琅嬛福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了太多与李秋水的回忆。那株被毁了一半的素心兰,是他们一起从江南移栽过来的;那个破碎的青瓷茶盏,是李秋水最爱用的;就连院中那棵老银杏,树下的石桌石凳,都见证过他们曾经的恩爱时光。

甜蜜的、争吵的、和好的、决裂的……每一处景致,每一件器物,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段已经破碎、再也无法挽回的感情。

留在这里,每一天都是煎熬。

“也好。”李莲花倒了杯茶递给他,茶是今年新采的秋茶,汤色清亮,“大理段氏与我们有几分交情。段正淳段王爷为人豪爽,又喜结交江湖豪杰,可以托他照应一二。”

“不必麻烦。”无崖子摇摇头,接过茶杯,但没有喝,“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又飘向窗外:“这些年来,身边总是有人——有她,有徒弟,有来往的同道。热闹惯了,现在想想,倒不如一个人清净。”

我们便不再多说。

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心结,需要自己解开。

又过了五日,无崖子的伤势稳定下来,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内慢慢行走。李莲花开始准备回程事宜——苏州书院不能长期无人坐镇,陆青舟他们七个弟子也要回去继续学业。杨伯则留下来,照顾无崖子直到他能完全自理。

临行前那个傍晚,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金红。秋日的晚霞格外绚烂,层层叠叠,从橙红到紫红,再到深蓝,在天际铺展开来,美得不似人间。

我收拾好药箱,将剩下的黑玉断续膏、补气丹、解毒丸一一分装,留给无崖子备用。正打算去找李莲花商量明日启程的细节,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若非我内力深厚,又对周遭环境格外敏感,恐怕会以为是风吹落叶的声音。

但来人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混合了西域沉香、龙涎香,还有某种奇花异草的清冷气息,我立刻认出了是谁。

李秋水来了。

我放下药箱,缓步走出屋子。

院门处,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着。

秋日的晚风拂起她的衣袂,白衣胜雪,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她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容颜绝美,眉眼如画,肤白似雪,唇色如樱。但仔细看去,眼角已有了细微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眼底深处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寂寥,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不安。

“师姊。”我拱手行礼,语气平静。

李秋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白芷师妹?”

“是我。”我点头,“师姊是来看师伯的?”

“看看他死了没有。”李秋水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些刻薄,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主屋的方向,那里面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切。

我沉默片刻,侧身让开:“师伯在屋里,伤势已经稳定了。”

李秋水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瞬间柔和下来:“青萝,你在这里等娘一会儿,好不好?娘去看看……那个人。”

小女孩青萝乖巧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娘快些回来。”

“嗯。”李秋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才站起身,朝主屋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抬手,却没有立刻推门。那只手悬在半空,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优美的侧影,也照出她脸上瞬间闪过的挣扎、犹豫、痛楚。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内的无崖子正靠坐在床边看书——是李莲花从苏州带来的医书,用来打发时间。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李秋水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书册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从门口斜射进去,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石地板上交叠。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时间的碎片。

我轻轻关上院门,退到院子的角落。青萝好奇地看着我,大眼睛眨啊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你叫青萝?”我蹲下身,放柔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些。

“嗯。”小女孩点头,声音软糯,“姐姐你是谁?”

“我是你爹爹的师妹。”我微笑,“你可以叫我白芷姑姑。”

“爹爹……”青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问,“爹爹还好吗?娘说爹爹受伤了,很重很重。”

“他没事了,很快就会好起来。”我摸摸她的头,触感柔软,“你饿不饿?姑姑给你拿点心吃。”

青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我带她到偏屋——那是我们这几日暂住的房间。从包裹里翻出临走前在镇上买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甜香。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小口小口地咬着,脸上的紧张渐渐散去,恢复了孩子该有的天真。

“姑姑,”青萝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糕点,说话有些含糊,“娘这几天晚上都在哭。我偷偷看到的,她以为我睡着了。”

我手一顿,心头微涩。

“娘说,她要带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青萝低下头,玩着自己淡粉色的衣角,“我不想走……我想和爹爹在一起。别的小朋友都有爹爹,我……我也想要。”

孩子的心最是敏感。她虽然年幼,却已经能感受到父母之间的裂痕,能听懂那些大人以为她听不懂的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承诺的话太虚假。我只能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孩子柔软温暖的小身体:“青萝乖,不管去哪里,不管在不在身边,爹爹和娘都是爱你的。很爱很爱。”

青萝靠在我怀里,不说话了,只是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偏屋里很安静,能听到主屋那边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时而高,时而低,时而激烈,时而沉寂。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从绚烂转为暗红,又渐渐隐入深蓝。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叹息,又像呜咽。

院子里药炉的火早就熄了,杨伯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我们。

就在我以为他们可能一整夜都不会出来时,主屋的门开了。

“吱呀——”

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李秋水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哭过,但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绝美的容颜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看见青萝在我这里,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是母亲独有的、纯粹的笑容:“青萝,过来。”

小女孩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李秋水弯腰抱起女儿,动作轻柔。她看向我:“白芷师妹,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我点头,随她走到院子另一侧的竹林边。

这里离主屋有一段距离,说话不会被听见。竹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的山峦隐在暮色中,轮廓模糊。

李秋水将青萝放下,拍拍她的背:“青萝,去那边玩一会儿,别跑远。”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跑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蹲在地上捡落叶。

晚风吹起李秋水的白衣,衣袂飘飘,恍若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但仙子的眼中,却满是凡人的痛苦、挣扎、不舍,还有……决绝。

“他……怎么样了?”她轻声问,目光看着远处,没有看我。

“外伤已经无碍,骨头在愈合。”我如实相告,“内伤还需调养三个月,不能动武,不能劳累。武功恢复了大半,但经脉受损,可能回不到巅峰时期了。”

李秋水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能活下来就好。”

这话说得很轻,很淡,但我听得出里面有多少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释然,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师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我要去西夏。”李秋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露出深蓝色的夜幕,“那里有我的族人,有我的根基。青萝还小,需要安稳的环境长大,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不和师伯一起吗?”话问出口,我就知道多余了。

果然,李秋水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不了。我和他……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这些年纠缠得太深,伤害得太多,彼此都累了。分开,对谁都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知道吗,白芷,有时候爱一个人太深,就会变成执念。执念太深,就会变成伤害。我伤害过他,他也伤害过我。现在……该放下了。”

这话说得通透,却也凄凉。

“可是青萝……”我看向不远处捡落叶的小女孩,“她还小,需要父亲。”

“青萝我会带走。”李秋水抱紧双臂,像是有些冷,“但他永远是青萝的爹爹。等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我会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选择。如果她想回来认祖归宗,我不会阻拦。”

这是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大让步——放下个人的恩怨,给孩子选择的权利。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在琅琊榜世界里见过的宫羽。那个痴恋着梅长苏、为他默默付出一切的女子,也曾这样在无望的爱情中挣扎,最终选择放手,远走天涯。

爱一个人,当先爱己。若连自己都不珍惜,又怎能有力量去爱别人?这话我当年对宫羽说过,现在也想对李秋水说。

但我没说出口。有些道理,要自己经历过、痛苦过、挣扎过,才能真正领悟。旁人说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

“师姊,”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碧玉瓶,递给她。玉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触手温润,“这是我特制的‘宁神香’。取南海沉香、西域安息香、加上几味宁神草药配制而成。睡前在香炉中点燃少许,有助于安眠,平心静气。”

李秋水接过玉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感受着上面细腻的雕花纹路。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上面是用小楷工整书写的药方,“驻颜的方子。用珍珠粉、茯苓、白芷、桃花瓣等十二味药材,按此比例研磨调配,每日早晚洁面后敷用半柱香时间,可润泽肌肤,延缓衰老。内服的方子在背面。”

李秋水接过药方,展开看了一眼,又看向我,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激,有触动,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师妹,你和莲花师弟……一定要好好的。”

我怔住。

“我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李秋水轻声道,目光飘向主屋的方向,又收回来,“不像我和他,也不像大师姐和他……逍遥派的感情,似乎总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你们是难得的例外,要珍惜。”

这话说得真诚,发自肺腑。我郑重地点头:“我们会的。”

李秋水不再多说,将玉瓶和药方小心收进袖中。她走到银杏树下,抱起还在玩落叶的青萝,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慢地转过身,看了主屋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深。

仿佛要把这处承载了他们无数甜蜜与痛苦回忆的地方,那个曾经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的人,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都牢牢地、深深地刻在心里。

目光中有眷恋,有不舍,有痛楚,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然。

然后,她决然转身,抱着青萝,一步步走入渐浓的暮色中。

白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模糊,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夜风送来她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告诉他……珍重。”

珍重。

不是再见,不是永别。

只是珍重。

---

我在竹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才转身回屋。

主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暖暖的光晕。

推门进去时,无崖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盖放在一旁。盒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簪子做工极其精致,玉质温润如脂,簪身修长流畅。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秋水仙——花瓣层层叠叠,姿态优雅,连花蕊都清晰可见。雕工细腻,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大师手笔,且经年累月被人摩挲,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李秋水最喜欢的花。她说,秋水仙开在秋水时至,清冷孤高,不染尘埃,就像她自己。

“她走了?”无崖子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