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情令13（1/2）

第13章温若寒宴

夔州常氏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如同一块巨石砸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汹涌和迅速。尽管我们行动已足够隐秘，撤离也足够果断，但“常氏满门离奇尸变，被几名神秘游医与姑苏蓝氏二公子联手镇压，并从中取走某件关键之物”的消息，依旧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暗流涌动的修真界不胫而走。这无疑是将我们四人，尤其是身怀两块已净化与未净化阴铁的我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目光之下。

岐山温氏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为迅捷，也更为霸道直接，没有丝毫迂回试探的意味。

就在我们离开夔州地界，试图利用山林险峻隐匿行踪，一边调息恢复（尤其是魏无羡因强行御使尸傀而受损的元气），一边根据玉盘和李莲花的感应寻找下一块阴铁蛛丝马迹的途中，一封以岐山温氏家主温若寒名义发出的“请柬”，如同追魂帖般，被一名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的温氏高阶修士，精准地找到了我们临时落脚的、一家位于偏僻小镇的客栈。

那名修士身着滚金边的烈日炎阳袍，面容冷硬，眼神如同鹰隼，没有丝毫客套，径直闯入我们所在的房间，将那份沉重得异乎寻常的“请柬”掷于桌上。那请柬并非纸质，而是以上好的火灵玉为底，边缘以璀璨的金丝镶嵌出烈日纹路，入手温烫，隐隐散发着灼热而霸道的火灵之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道裹着华丽外衣、带着无形威慑的最后通牒。

“家主听闻几位近日在夔州大显身手，神通不凡，心中甚是欣赏。”那修士声音冰冷，毫无起伏，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我们四人身上一一刮过，尤其在气息内敛深沉的李莲花和虽然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灵动的魏无羡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特于不夜天城设下盛宴，诚邀几位前往一叙，共商……关乎修真界未来格局之大计。”

宴无好宴，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温若寒恐怕已经将我们与阴铁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此次邀约，意图再明显不过：要么识时务归顺，为其所用；要么，便是闯入龙潭虎穴，生死难料。

李莲花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方扔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石头。他甚至连看都未看那玉柬一眼，只淡淡道：“劳烦回禀温宗主，我等乃山野散人，疏懒惯了，不通礼数，恐难登大雅之堂，更不敢高攀不夜天城之盛景，扰了温宗主清净。”

那修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家主亲邀，乃是尔等天大的荣幸！修真界中，还从未有人敢如此驳斥家主面子！几位还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自误误人的好！”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三日后，不夜天城，朝阳殿内，恭候大驾！届时若不见几位……哼，后果自负！”

说完，他阴冷地扫了我们一眼，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一阵灼热的风，扬长而去。

客栈房间内，气氛瞬间凝滞得如同冰窖。桌上那封火灵玉柬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意，与这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魏无羡拿起那玉柬，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嘲讽与冷厉的弧度：“呵，共商大计？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看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玩意儿，烫手得很。”他随手将玉柬丢回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蓝忘机眉头紧锁，浅琉璃色的眼眸中寒芒闪烁，他沉声道：“温若寒野心勃勃，权欲熏心。此举必是已确认阴铁与我们有涉，设宴是假，图谋阴铁、试探乃至逼降是真。此行，凶险异常。”他的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我也看向李莲花，心中同样沉重。直接强硬拒绝，意味着立刻与势力庞大的温氏彻底撕破脸皮，以我们目前四人（其中一人还带伤）的力量，正面抗衡整个如日中天的岐山温氏，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但若去，那闻名遐迩的不夜天城，无异于龙潭虎穴，是温若寒经营多年的大本营，高手如云，禁制重重，一旦踏入，生死便再不由自己掌控。

李莲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他眸中思绪翻涌，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房间内只剩下这敲击声和我们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良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睿智的光芒。

“看来，这一趟不夜天城，是非去不可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其被动等待温氏调集力量，布下天罗地网来围剿我们，不如我们主动踏入这局中，或许能于险境中窥得一线生机，甚至……借此机会，找到解决阴铁问题、破开此界困局的契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继续分析道：“温若寒既然知晓阴铁，并对其力量如此热衷，他手中极有可能也掌握着一块，甚至更多。若能借此机会，确认此事，或可设法与之周旋，若能以特殊方式……暂且‘合作’，或许能出乎意料地加速阴铁的收集进程，为我们最终的净化争取时间。”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至极。与温若寒这等枭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魏无羡和蓝忘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不赞同的神色。但眼下形势比人强，我们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似乎并没有更多、更稳妥的选择。主动入局，虽险，却尚有一丝争取主动的可能；若一味躲避，只会被温氏庞大的势力一步步逼入绝境。

“可是师父，那温若寒……”魏无羡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李莲花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沉稳：“我知风险。但眼下，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近真相、甚至可能扭转局面的机会。记住，此行目的，非为合作，而为探查、周旋与……争取时间。一切见机行事，切不可冲动。”

他看向蓝忘机：“忘机，你出身姑苏蓝氏，熟知各家礼仪规制，届时还需你多加留意，随机应变。”

蓝忘机郑重颔首：“嗯。”

他又看向我：“白芷，温氏丹药之术亦有其独到之处，尤其善于利用火属灵材，你多加观察，或有所得。”

我点头应下：“明白。”

最后，他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阿羡，你伤势未愈，此行务必谨慎，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再强行催动陈情，一切有我们。”

魏无羡撇了撇嘴，但还是应道：“知道了，师父。”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犹豫，利用这三日时间，尽可能调整状态，魏无羡在李莲花的帮助下稳固伤势，我也准备了一些应对各种情况的丹药。那封烫手的火灵玉柬，则被李莲花以特殊手法暂时封存了气息，收入袖中。

三日后，夜幕如期降临。我们四人依照“请柬”所示，来到了那座闻名修真界、象征着温氏无上权柄的岐山不夜天城。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依偎着高耸入云的岐山山势而建，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城墙上、殿宇间，无数巨大的灵石灯、长明火盆将整座城池照耀得亮如白昼，名副其实的“不夜天”。巨大的、绣着狰狞烈日炎阳图腾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舞动，散发出灼热而霸道的灵压，令人望而生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烈焰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灼热而干燥，吸入口鼻都带着一股隐隐的灼痛感，与外界清灵的山野气息截然不同。

城门口，身着赤红铠甲的温氏修士守卫森严，眼神锐利如刀，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态度倨傲苛刻。我们出示了那封火灵玉柬，守卫验看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变得更加冰冷，挥手放行，但立刻便有两位修为不低的修士上前，名为引路，实为监视，一左一右地将我们“护送”在中间。

穿过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的殿宇楼阁，感受着沿途无处不在的、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我们最终抵达了位于山巅最核心处的朝阳殿。殿宇巍峨，通体以赤红金石筑成，在无数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红光芒，仿佛在燃烧一般。殿门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踏入殿内的瞬间，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却又带着霸道灼热意味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熔炉之畔。殿内装饰极尽奢华，金雕玉砌，明珠嵌顶，地面光可鉴人，映照着穹顶复杂的烈日纹饰。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身着暗红色镶黑边的宗主袍服，袍服上以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图腾，仿佛随时要腾空飞去。他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五官深刻，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深不可测、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强大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让踏入此地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凝滞，心生敬畏。正是岐山温氏当代家主，野心勃勃的枭雄——温若寒。

在温若寒下首右侧，坐着身着华贵红衣的温情。看到我们进来，她娇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我们身上缠绕，尤其在扫过我时，更是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大殿两侧，还坐着几名气息沉凝、修为高深的温氏长老与核心子弟，但并无其他仙门世家的宾客。这果然是一场私密的、关乎核心利益的谈判，或者说，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审问”。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温若寒开口，声音洪亮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我们四人，最终在李莲花那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魏无羡那即便在此等威压下依旧带着几分不羁的脸上停留最久，“坐。”

他指了指下首左侧空着的几个席位，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我们依言坐下，神色竭力保持平静，并未被这刻意营造的威压阵势所吓倒。李莲花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蓝忘机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的青松；魏无羡则微微歪着头，眼神四处打量，似乎对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颇为“好奇”；我则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调整内息，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灼热灵压。

“温宗主相邀，不知有何指教？”李莲花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依旧平和淡然，仿佛感受不到那山岳般的压力。

温若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几位小友年纪虽轻，却身手不凡，行事更是……出人意料。”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莲花，“不仅在暮溪山那等险地，解决了困扰多年的屠戮玄武，更在夔州常氏，于满门尸变之中力挽狂澜，并且……取走了一样东西。”

他话语微微一顿，殿内气氛瞬间绷紧，随即他缓缓吐出那两个字：“阴铁。”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如此直接、毫不掩饰地点明了阴铁！这等于撕掉了所有伪装，将真正的目的摆在了台面上！

我感觉到身旁魏无羡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似乎想握住陈情笛，但被他身旁的蓝忘机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及时制止。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也微微泛白。

李莲花迎着温若寒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坦然道：“温宗主消息灵通。不错，我等确实为此物而来。此物至阴至邪，扰乱阴阳平衡，乃天下祸乱之源，我等追寻它，只为寻得所有碎片，将其彻底净化，消除隐患，还世间一个清明秩序。”

“净化？消除隐患？”温若寒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年轻人，你可知这阴铁乃是天地初开时，浊气下沉凝聚而成的先天灵物，蕴含着沟通幽冥、执掌轮回的无上伟力？所谓祸乱，不过是庸人无法驾驭其力，反被其噬罢了！力量本身，何错之有？关键在于，掌握在谁手中，又用于何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本座观你等几人，皆非池中之物，天赋异禀，心性坚韧，何必执着于那虚无缥缈、自诩正义的‘净化’之道？徒耗心力，与天下大势相悖！”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如归顺我温氏，与本座共掌这阴铁之力！届时，洞悉轮回之秘，执掌阴阳权柄，莫说区区仙门百家，便是这整个天下，万里山河，无尽生灵，亦在你我掌中翻覆！这等无上权柄，岂不比你们那徒劳的净化，快意千万倍？！岂不快哉！”

赤裸裸的招揽与诱惑！更是将其称霸天下的野心，毫不掩饰地摊开在我们面前！温若寒果然是想利用阴铁那沟通幽冥、影响轮回的恐怖力量，来达成他唯我独尊的野心！

魏无羡终究是没忍住，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共掌天下？听起来是挺威风，挺吓人的。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眼神中满是讥诮，“靠着几块破铁疙瘩，还有像夔州常家那样满地无辜者的尸骸堆砌起来的天下，坐上去……也不嫌硌得慌吗？晚上能睡得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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