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茶室、情报与渐起的风(2/2)
他翻开笔记:“第七区上次议事角,关于‘是先修破损的公用长椅,还是先清理堵塞的排水沟’的争论,最终大家选择了排水沟。因为雨季快来了。这个选择,事后证明是合理的。”
一位“公道伯”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儿。官老爷们觉得长椅影响市容,可我们老百姓更怕家里淹水。”
石川文默默听着双方的争论。
桂继续补充:“当然不是完全放任。可以设定框架:居民提案,初步筛选,专业技术评估可行性与成本,最后将几个可行的选项返回给居民进行意向投票,作为决策的重要参考。”
这个折中方案,让反对的官员脸色稍缓。
讨论继续。
桂时而引证实例,时而妥协调整措辞,努力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点。
会议间隙,桂走到窗边透气。
几松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将一只细口的保温壶递到他手里。
桂低头一看,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润喉的。”几松轻声说,没等他回应,已经转身回到门边的矮几旁,继续整理带来的茶具。
桂拧开壶盖,一股清甜的梨香混着淡淡的蜂蜜味飘出来。
他喝了一口,喉间因长时间说话而起的干涩,顿时舒缓了许多。
他看向门边那道安静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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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临时重建指挥部。
日轮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的不再只是重建规划草图,还有几份新送来的联络文书。
月咏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登记表。
“第一批愿意尝试新活路的人,统计出来了。”月咏翻着本子,“大部分还是想留在吉原,参与咱们自己规划的产业。旅馆、茶屋、传统工艺展示……这些需要的人手多。”
日轮点点头。
“那几家想自己出去闯的,我也单独记了。”月咏继续道,“有想去码头做搬运的,有想去郊外农场学种地的,还有几个绣工好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日轮。
“她们想去城东的‘锦屋’吴服店试试。那儿的大掌柜姓锦,是位女将,据说待人宽厚,店里的绣娘待遇不错。”
日轮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锦屋……几松女士的面馆,就在那附近吧?桂先生也常去。”
“嗯。”月咏点头,“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锦屋确实在招熟练绣工,而且愿意给从吉原出来的人一个机会。条件是手艺要过硬,身世清白——后面这点,咱们的姐妹倒不怕查。”
日轮沉默片刻,轻声道:“让玲陪她们去吧。第一次出门,有个伴心里踏实。”
月咏应下,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窗外,工人们还在忙碌。
敲打声、吆喝声、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死寂。
“慢慢来。”日轮轻声说,像是对月咏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一步是一步。”
月咏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收好,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
她看到几个妇女蹲在刚开辟的小块菜地边,小心翼翼地为刚冒头的菜苗浇水。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那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月咏移开视线,抱胸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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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政务间。
石川文和几位幕府高官正围坐在长案旁,翻看着厚厚一摞文书。
案上摆着茶点和几碟果子,但没人有心思动。
“‘见回组’的人员遴选标准,佐佐木异三郎那边又递了一份补充说明。”一位官员拿起一份文件,“要求放宽某些条款,说是‘特殊人才不拘常格’。”
“他倒是会挑时候。”另一位官员摇头,“吉原的事还没理干净,这边又要抽人手去配合他遴选。”
石川文揉了揉眉心:“先按程序走。人选背景必须核查清楚,不能出岔子。”
“桂小太郎那边的草案,民政司的人说今天吵了一下午。”又有人递上一份简况,“关于‘居民监督权’的条款,争议很大。”
石川文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议事角’试点反馈良好,但上升到条例层面,确实需要谨慎。”他沉吟道,“让他继续参加讨论,但条款措辞要反复推敲。这件事……将军大人那边有过默许。”
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通往内殿的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紫色的衣袖一闪而过。
石川文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看文书。
侧门外,影端着碟子走过。
碟子里还剩两颗三色团子。
她咬下最后一颗,慢慢咀嚼着,沿着回廊走向自己的居所。
身后的政务间里,讨论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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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街头。
银时从孔雀姬俱乐部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太阳。
“啧,装模作样的女人。”
他嘟囔一句,双手插兜,朝万事屋的方向晃去。
路过登势小酒馆时,他顿了顿,推门进去。
登势婆婆正在算账,头也没抬。
“见完了?”
“嗯。”
“谈了什么?”
“没什么,喝了个茶,听她说了点莫名其妙的话。”
登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那女人是四大天王里心思最深的一个。”
“知道啦。”银时摆摆手,走到吧台边,“婆婆,赊杯草莓牛奶?刚才的茶有点苦。”
“记账上,利息照算。”登势丢给他一盒。
银时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婆婆,”他忽然开口,“泥水次郎长那边……和孔雀姬有来往吗?”
登势打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那条老地头蛇?和孔雀有来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
“没什么。”银时喝完牛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就是觉得,歌舞伎町这摊水,好像也被吉原的风吹得有点晃了。”
他走向门口。
“走了,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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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酒馆,银时走在回万事屋的路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打了个哈欠,死鱼眼望着天边渐变的云彩。
“麻烦事好像越来越多了啊……”
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小判。
“明天……先去把那本看了三遍的Jup买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