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盛宴、白发与停滞的时间（2/2）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因为在他正前方，大厅一侧的墙壁，是由无数片打磨光滑的珍珠贝母镶嵌而成的。
那原本是装饰。
此刻却像一面巨大的、不甚清晰的镜子。
新八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年……
眼镜好像滑得更低了？
不，不是眼镜滑了。
是……鼻梁的轮廓，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
还有额头……
发际线那里……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扶正眼镜。
然后他看见了——
自己的手背。
原本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光滑紧致的手背皮肤。
此刻在珍珠贝母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皮肤下青筋的轮廓好像更明显了？
指关节的皮肤好像有了浅浅的褶皱？
“这……这是……”
新八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
银时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新八你干嘛？看见美女了？”
“啊，说起来，刚才端菜的那个水母侍女身材真不错……”
“银桑！”
新八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银时举起右手，晃了晃。
“不是好好的……”
“嗯？”
他也停住了。
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手上。
那只常年握木刀、指节分明的手。
此刻在夜明珠的光线下，皮肤的光泽……好像黯淡了一些？
指关节周围，出现了几道极浅极浅的、但确实存在的细纹？
还有手背上，是不是有了几个若有若无的……褐色的点？
银时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猛地转头看向神乐。
神乐正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嘟囔：
“手指……好像变粗了阿鲁？”
“不对，是皮肤变松了？”
“镜子……”
阿妙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小九……墙上的反光……”
九兵卫已经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明显迟缓，甚至需要用手撑一下桌子。
她看向珍珠贝母墙。
左眼罩下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
倒影里，她的脸颊轮廓……
下颌线好像不如之前清晰了？
眼角……
那是细纹吗？
还是光线造成的阴影？
“不……不可能……”
阿妙也站了起来。
她直接走到墙边，几乎是贴着珍珠贝母看自己的脸。
光滑的贝母表面映出一张脸。
依旧美丽。
但眼角确实多出几丝细纹。
皮肤光泽也略显暗淡。
“啊——！！！”
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从阿妙口中爆发。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皱纹！是皱纹吗？！”
“小九你快告诉我那是阴影！是光线问题！一定是！”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乐曲停下。
舞蹈停止。
所有海族宾客都看了过来。
龟梨的脸色变得惨白。
龟船长也收起了笑容。
硬汉龟龟吉握紧了拳头。
主位上，乙姬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婉的微笑。
但此刻，那微笑在珍珠贝母墙映出的、众人开始显现老态的面容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而冰冷。
“看来各位……终于注意到了呢。”
乙姬的声音轻柔依旧。
“龙宫的‘款待’，可不只是美食美酒哦。”
银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猛地抬头看向乙姬。
死鱼眼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你……你这酒里下了什么药？！”
“不对，不只是酒……菜也有问题？空气也有问题？！”
“药？不，不是药。”
乙姬轻轻摇头。
“是‘时间’本身哦。”
“我只是……邀请各位，提前体验一下几十年后的自己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而残酷。
“很公平吧？”
“毕竟我啊，可是独自体验了三千年呢。”
她走下主位，长裙拖曳过光洁的地面。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开始变化的脸。
那目光里有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也有扭曲的快意。
“看看你们。”
“坂田先生，你的天然卷好像没那么有光泽了呢。”
“神乐小姐，你活力四射的眼神，是不是开始有点浑浊了？”
“志村小姐，你光滑的脸颊……真可惜啊。”
“柳生小姐，你挺拔的身姿，还能维持多久呢？”
她走到宴会厅中央，张开双臂。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狂热的颤抖：
“欢迎来到‘平等’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年轻的傲慢，没有青春的挥霍！”
“所有人——所有人都会一起变老！”
“一起体验时间的‘恩赐’！”
“这不是很好吗？”
“再也没有谁能嘲笑谁老了。”
“再也没有谁可以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我们会一起……慢慢、慢慢地，走向同一个终点！”
“你疯了……”
新八喃喃道。
“疯？”
乙姬笑了。
那笑容终于撕破了温婉的伪装，露出底下三千年的怨毒与疯狂。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透了时间的真面目！”
“它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河流。”
“它是毒药！是诅咒！”
“既然我无法逃脱，凭什么你们可以幸免？！”
她猛地指向大厅上方。
指向那七彩的气泡穹顶之外幽深的海洋：
“而且啊，江户的各位……”
“你们不是有一位追求‘永恒’的神明将军吗？”
“那现在呢？”
“如果她所有的子民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老头老太太……”
“她那‘守护众生前行’的永恒，要怎么‘前行’？！”
“她能用她的刀，斩断时间吗？！”
“她能逆转你们的衰老吗？！”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关节活动时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惊的轻微“咔”声。
而就在这时。
宴会厅二层回廊的阴影里。
土方十四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也浮现出了几点淡褐色的斑。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用那只开始显现老态的手，慢慢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手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住刀柄时，那种熟悉的、如臂使指的契合感……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旁边，冲田总悟也从柱子后探出半张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又看了看下方大厅里众人的变化。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闪过凝重的光。
近藤勋则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下方阿妙那张开始出现细纹的脸。
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在大厅一角。
长谷川泰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他揉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本就有些沧桑的皮肤，此刻皱纹好像更深了，斑点也更多了。
他愣了愣。
然后发出一声苦笑：
“所以……这就是命吗？”
“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结果……”
“直接快进到退休？”
宴会厅中央，乙姬环视着众人惊惶、愤怒、难以置信的脸。
满足地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那么，各位……”
“现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吗？”
“能理解这三千年等待的……‘代价’了吗？”
她重新睁开眼。
笑容恢复了温柔。
但眼神里淬着冰：
“如果理解了的话……”
“我们接下来，可以好好谈一谈‘合作’了哦。”
“毕竟，如果不想真的就这样老死在这里的话……”
“各位可能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呢。”
她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面的珍珠帘幕掀开。
一队全副武装、甲壳厚重的龟甲武士鱼贯而入，将众人围在了中央。
老化还在继续。
银时感觉到腰开始发酸。
神乐觉得手臂有些使不上力。
新八的膝盖又在响。
阿妙死死捂着脸。
九兵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但拔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而二层回廊上。
土方咬了咬牙。
对冲田和近藤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深海龙宫的时间之毒，已经渗透进每个人的身体。
游戏的下一阶段。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