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夜藏尸(1/2)
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窗外风擦过玻璃的轻响,静到墙上那只老旧挂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小锤子,狠狠敲在张磊紧绷的神经上。他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寒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水底下挣扎上岸,肺里火辣辣地疼,连吸进一口空气都觉得费力。
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顺着眉骨、脸颊往下滑落,有的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有的流进嘴角,又咸又涩。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目光空洞,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就是这双手,刚刚死死捂住了妻子林晓梅的口鼻。
就是这双手,亲手掐断了那个陪他同床共枕八年、为他生儿育女、省吃俭用一辈子的女人的性命。
林晓梅临死前那双瞪得浑圆、充满绝望、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悲凉的眼睛,像一幅定格的恐怖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挥之不去。她嘴唇一点点发紫、脸色一点点灰败、身体从拼命挣扎到慢慢软下去的样子,深深烙在他脑子里,每回想一次,都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一般的疼。
他杀人了。
不是失手,不是意外,是在明知道对方重病在身、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为了逃避惩罚,故意下了死手。
他杀死了刚刚出院、身体虚弱到连走路都发飘、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林晓梅。
杀死了那个把一生都托付给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指望他能有点良心的妻子。
杀死了孩子最依赖、最亲近的妈妈。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林晓梅发现,自己攒了整整五年、用来化疗和手术的八万多块救命钱,被他偷偷拿去赌博,输得一分不剩。
只是因为她崩溃、绝望、哭喊着要报警。
只是因为他怕坐牢、怕丢人、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他就选择了最极端、最冷血、最丧心病狂的一条路——杀人灭口。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在静止的空气里慢慢飘散开来,不浓,却格外刺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鼻腔,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双腿虚软得像棉花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扑进卫生间,扶着马桶边缘,疯狂地干呕起来。
黄水、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吐得他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却什么也吐不干净,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从脚底一路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卫生间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灰败如土,眼神散乱、惊恐、慌乱,像一只被追猎到绝境的野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沾着冷汗和呕吐物的痕迹,嘴角干裂,嘴唇发紫,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那是一张被自私、贪婪、懦弱、恐惧和血淋淋的罪恶,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陌生、可怕、甚至恶心。
“不能完……不能就这么完了……”
“不能坐牢……绝对不能坐牢……”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张磊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疯狂嘶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一旦事情暴露,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故意杀人、骗取重病亲属钱财、赌博恶习累累,哪一条拿出来,都足够让他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他深吸了好几口带着凉气的空气,颤抖着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着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往脸上泼。
一下,两下,三下……
刺骨的凉意瞬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慌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能就这么崩溃。
他必须把现场清理干净。
他必须把一切都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磊拖着发软的双腿,再次走回卧室。他不敢靠近床,不敢看被子底下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只是远远地站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床边一床厚被子,狠狠一甩,将林晓梅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连一丝头发、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在外面。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条人命、这场罪恶、这满屋的血腥味,一起埋进黑暗里,永远不见天日。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
摔碎在地上的手机,被他颤抖着捡起来,碎裂的屏幕、脱落的电池、散开的零件,被他一股脑全部塞进裤兜里,硬物硌得大腿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地面上挣扎时留下的脚印、轻微的擦痕,他拿着抹布,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反复擦拭,直到地板亮得反光,直到他确认再也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
床头柜的抽屉被他轻轻推回原位,那张空得刺眼的银行卡,也被他胡乱塞回原来的角落,假装从来没有人动过。茶几上散落的烟盒、空饮料瓶、零食袋子,被他一股脑塞进垃圾袋,系紧口袋,恨不得立刻扔到离家最远的垃圾桶里。他甚至不敢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一点点收拾,一点点掩盖,一点点把这个刚刚发生过命案的房间,伪装成平常傍晚的样子。
每动一下,他的手就多抖一分。
每藏起一处痕迹,他的心就多沉一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知道,纸永远包不住火。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就在他勉强收拾完一切,扶着桌边,双腿发软地大口喘气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小小的、哒哒的、带着放学回家的轻松。
还有书包袋子摩擦衣服的轻微窸窣声。
张磊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住了。
是浩浩。
他和林晓梅的儿子,今年刚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孩子天真、单纯、胆小、特别黏妈妈,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妈”,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抱一抱。
张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孩子回来了。
他最不想让其撞见真相的人,偏偏在这个最不应该出现的时刻,出现在了门口。
他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的画面——孩子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魂不附体、脸色惨白的样子,看到屋子里压抑诡异的气氛,再闻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陌生气味,一定会起疑心。一旦孩子好奇地靠近卧室,一旦掀开被子,一旦看到妈妈的样子,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不止他完了,这个孩子,也会在亲眼目睹真相的那一刻,彻底被毁掉。
张磊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门锁轻轻转动,“咔哒”一声。
房门被缓缓推开。
小男孩背着小小的蓝色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小脸上还带着放学的轻松和一点饿了的委屈,刚要像往常一样,扯开嗓子喊一句“妈!我回来了!我饿了!”,可目光在触到客厅中间站着的张磊时,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浩浩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小步,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门框上,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怯生生、不安地望着张磊,小手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爸……”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咋了?脸色好吓人……”
孩子的声音又轻、又软、又无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张磊早已绷断的神经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孩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丝微弱、迟来、却异常清晰的慌乱与愧疚。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是他和林晓梅辛辛苦苦拉扯了八年的孩子。
而他,刚刚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亲手杀死了孩子的妈妈。
一旦真相揭开,这个孩子这辈子,都要活在“爸爸杀死了妈妈”的噩梦之中,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活在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里。
他毁了妻子,也即将毁了儿子。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从他拿走那笔救命钱开始,
从他踏进赌场开始,
从他动手捂住林晓梅口鼻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把自己,扔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磊用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一样,只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比冷漠还吓人的表情,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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