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梦先觉（1/2）

一年之前——

齐衡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被撕裂的剧痛，以及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空虚。

入目却不是预想中的冰冷黑暗，而是熟悉的、绣着青竹纹样的帐顶，鼻尖萦绕着的是清雅的沉水香——这是他国公府卧房的味道。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宁静而祥和。

不对。

他分明记得……记得自己已是病骨支离，缠绵病榻多时。记得太医束手无策的眼神，记得母亲平宁郡主哭肿的双眼，记得生命如同沙漏般一点点流逝的无力感。

更记得，在那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是盛家六妹妹，明兰。

他记得她嫁入侯府后，几次为数不多的见面，她总是礼数周全，眉眼温和，却再也不是那个在盛家学堂里，会偷偷看他，会因他一句话而脸颊微红的少女。

她过得很好，顾廷烨待她极好，她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汴京城人人称羡的顾侯夫人。

而他，齐衡，齐国公府的独子，曾经名动京城的齐小公爷，却像一株失去水分的花，在无尽的遗憾和追忆中，早早凋零。

他一生循规蹈矩，唯独在感情上，挣扎过，却最终败给了现实，败给了母亲的强势，败给了自己的……不够勇敢。

若能重来一次……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钢针钻凿，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母亲平宁郡主冷漠而决绝的脸，那句“她若进门，只能为妾”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希望；

是忠心耿耿的小厮不为被拖下去杖责时，那绝望而哀求的眼神，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是邕王府那令人窒息的威逼，是嘉成县主骄纵得意的脸，是父亲忧心忡忡的叹息；

是盛家门外，他看着明兰的轿子远去，那轿帘落下，隔绝了他与她之间最后的一点可能；

是听说顾廷烨求娶明兰时，那瞬间天崩地裂的眩晕感；

是后来每一次，在宫宴、在别人家的宴席上，与已成为顾侯夫人的明兰遥遥相见，她那客气而疏离的笑容，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心……

这些画面，有些清晰如昨日，有些模糊而遥远，却都带着同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和悔恨。它们交织、碰撞，几乎要撑裂他的头颅。

“小公爷？您醒了？”耳边传来小厮熟悉而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

齐衡猛地转头，看到的是不为那张尚且带着几分圆润、满是关切的脸庞！不为……他还活着？他不是早在……早在那个雨天，因为替自己传递消息给明兰，被母亲下令活活打死了吗？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头痛。他死死盯着不为，声音嘶哑：“不……不为？”

“小公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

不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端过一杯温茶，“您喝口水，定定神。方才您睡着，眉头皱得紧紧的，额上都是冷汗，小的都没敢叫您。”

齐衡接过茶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的布置，书架上的书卷，甚至窗外那株海棠花开的繁盛程度……这分明是他十八九岁时的光景！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他——

他，齐衡，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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