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宜修严诫懵懂心(2/2)
“女人的眼泪,用得好是笼络人心的利器,却只对心疼你的男人管用。收了那要哭的脸色,擦擦吧。”宜修瞧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尖微微抽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同是皇家女眷,同是金枝玉叶,太子妃、密嫔、敏妃她们,皆是在深宅与朝堂的夹缝里苦苦求存,唯有温宪,还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真真同人不同命,全靠太后与皇上的庇护才得这般安稳。
温宪忙抬手用锦帕拭了泪,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望着宜修,声音带着哭腔:“四嫂,怎的突然这般严厉?温宪不过是想要一张帖子罢了。”
宜修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再睁眼时,眸光已缓了几分,伸手拉过她微凉的玉手,“从前我总想着,你有太后疼、皇上宠,额驸虽非顶好,却也敬着你,有人护着,心思单纯些,不通世俗人情、不懂筹谋算计也无妨。可如今,朝堂风雨欲来,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是时候教你长大,学着独当一面了。”
温宪眨巴着清澈的眸子,眼底一片茫然,眼巴巴望着宜修,似懂非懂,只觉得四嫂的话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重。
宜修心中暗叹,温宪虽是公主,看似置身于夺嫡之外,可她的额驸舜安颜,早年便依附大阿哥胤禔,早已绑在大阿哥的船上。七月木兰秋狝将至,九月太子恐遭废黜,这已是皇室最后的平静。
一旦太子被废,大阿哥的下场可想而知,舜安颜纵使有额驸的身份能脱罪,也定然失了如今的权势与荣光,温宪有这样的额驸,日后在京中女眷圈里,岂能再如今日一般顺遂,众星捧月?
念及此,宜修面上扯出一抹浅笑,笑容依旧温和,眸光却渐渐沉了下去,似藏着深潭,“你心里定是委屈得很,纯悫前几日来要这文会帖子,不过一句话,我便让苏培盛送了去,而你,在府里足足等了六刻钟,又是端茶又是捶肩,百般讨好,非但没拿到帖子,还挨了我一通骂,心里怨我偏私,是也不是?”
温宪抿着唇,弱弱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可心底却隐隐觉得,四嫂的这番呵斥,并非真的怪罪,皆是真心为她好,那份真切的提点,堪比皇玛嬷对她的呵护,比皇上的宠爱更添几分实在。
宜修见她这般,暗笑她的纯良,虽娇憨,却也分得清真心假意,敛了笑意,眸中满是意味深长:“今儿这案上的白茶,是纯悫托人从福建带来的明前茶;这佛见喜梨,是她特意让人从京郊果园摘的新鲜果子;就连我这对铜镀金嵌石耳坠,也是纯悫前些日子给我送的生辰礼。我并非因这些东西偏袒她,而是你做人做事,远不及她半分周全。你与四哥本就不算亲近,舜安颜不站在四哥这边也罢了,连佟佳氏一族,都在诸位阿哥间各方下注,首鼠两端,换作是我与四哥,心里岂能舒服?岂能真心待你?”
温宪脸色霎时惨白,颤巍巍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当、当然不舒服。”
宜修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尖轻叩她的手背,又道:“纯悫会做人,不管府中有事无事,总隔三岔五带着孩子上门探望,陪我说说话,让孩子们与弘晖他们一处玩耍,亲厚得很。你那小老虎上个月刚满两岁,生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可你带他来见过四哥几回?娘亲舅大,这世上最亲的,莫过于骨肉血亲。一个素日不见、面生得很的外甥,和一个常来府中走动、眉眼间都熟稔的外甥,换作是你,更亲近哪个?更愿意帮衬哪个?”
“这、这……”温宪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脸颊烧得滚烫,满心都是窘迫。她只顾着自己玩乐,竟从未想过要让孩子与娘家亲眷多亲近,只觉得有皇上与太后的庇护,便万事无忧。
宜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轻叹,再道:“我并非故意埋汰你,实在是你做得太不周到,太不懂为自己、为孩子筹谋。纯悫求那文会帖子,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的长子。老抚远将军前些日子请了高人给孩子摸骨,说次子宜武,可入军营建功,长子宜文,宜走文官科举的路子。可你求帖子,不过是为了一时的炫耀,为了争那点虚无的脸面,半点没替小老虎的将来着想!你今日不肯为孩子筹谋,他日孩子长大,又能靠谁?”
一番话,字字句句,如重锤一般敲在温宪心上,说得她头也抬不起来,垂着眸,看着自己的绣鞋,竟无半句反驳的话。
她从未想过今日的一点小事,牵扯着孩子的将来,此刻念及小老虎软糯的模样,想到日后四哥因今日之事不肯帮衬。
想到自己若没了皇上与太后的庇护,母子二人在京中举步维艰,心中阵阵刺痛,酸涩翻涌,只觉万般都是自己的不是,满心都是懊悔。
眼眶再一次泛红,却不敢再哭,只死死咬着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