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咸安宫前暗别离(1/2)
花厅葡萄架下,两架竹摇椅斜倚相依,藤间紫实垂珠,绿叶遮天。
日光穿叶筛下碎金般的影,在青砖地上随风轻晃,墙角牡丹嫣红、茉莉素白、月季纷呈,簇簇拥拥,风过处暗香浮荡,混着聒噪蝉鸣,倒偷得几分暂歇的闲逸。
剪秋与映月守在旁侧,轻拍着摇篮里的明曦,小圆桌上摆满了瓜果细点。
解腻的桂花糕、回部贡的哈密瓜、西域来的无籽蜜葡萄、福建鲜荔枝,还有榆次脆瓜,件件精致。
宜修轻摇着露籽石榴纹团扇,含笑道:“你这东宫的吃食,果然比别处精细金贵,寻常人家想见一见,都是难的。”
太子妃眼波轻闪浅叹了口气,俏皮里藏着涩意:“做这太子妃,旁的好处没有,份例上倒不曾亏了我。”
宜修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她唇边,二人相视一笑,那笑里裹着荣华的苦,裹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亦裹着浮萍乱世里得一知己的暖。
笑世人痴盼荣华,终是困了半生;笑深宫锁雀,纵可悲亦可博几分体面;更笑此生漂泊,尚有一人可诉心腹。
宜修眼角微湿,用团扇轻拍太子妃的鬓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且保全自己,保全明德与明曦。家族也好,二哥也罢,都不是你的全部。莫要前半生困于责任,后半生再赔了自己。”
太子妃执瓜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微沉,抬眸望她:“你都知道了?”
“二哥与皇上争执频频,外头早已传遍。”宜修眉尖微蹙,眼底满是关切,“二嫂,你心里,也早有察觉了?”
花厅里骤然静了,只余蝉鸣声声,二人相对无言,眼底的悲戚与了然,比千言万语更真切。
太子妃素来聪慧坚韧,深宫岁月未曾磨钝她的理智,可天家父子渐行渐远,最煎熬的从不是局中的父子,而是她这个储妃。
太子若失了东宫之位,她纵是瓜尔佳氏嫡女,又能安稳到何处去?
没人比她更清楚,太子在康熙日复一日的掌控与沉重疼爱里,心底埋了多少惶恐、怨怼与无奈。
看似光风霁月的储君,内里藏着无尽的孤独,悲剧的种子,早在多年前便已种下。
太子的命运是逃不开的梦魇,她的命运,又何尝不是?
宜修含泪握紧她的手,太子妃缓缓摇头,一声长叹字字沉重:“做太子妃非我所愿,入东宫争宠更非我本心……这些年,我竟从未掌控过自己的命运,将来归处,怕也由不得我了。”
这些日子,她见惯了太子与康熙的不欢而散,见惯了他私下的性情不定,见惯了六宫妃嫔的落井下石。她早明白,太子妃不过是东宫的点缀,东宫一旦易主,她便只能任人践踏。
满腔苦水终有倾泻之处,太子妃哽咽着,从太子的挣扎说到家族的牵连,从明德明曦的将来说到自身的无助,几盏茶的功夫,泪落了数回。
宜修柔声劝慰:“别胡说,明德与明曦都在,怎会是一场空?你要多顾着自己,我送你的药匣里,有给孩子们的,也有给你的。”
“我怎能不忧心?”太子妃红着眼眶,“原想入东宫帮扶家族,反倒牵连了他们;好不容易与太子夫妻和睦,却落得这般境地。我真羡慕你,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守着心,护着孩子,不像我,一辈子被摆布,到头来得一场空。”
宜修心头凄然,含泪点头:“世人皆羡皇家尊荣,谁又知内里的辛酸?二哥是嫡出,周岁立储,皇上曾对他视若珍宝,赫舍里氏与诸多重臣拥护,早年何等光风霁月?如今落得个性情暴戾的名声……他这一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被皇上的爱与掌控捆着,何其可悲。”
她望着太子妃,眸光渐定:“二嫂,别想这些了,想想孩子们。不管将来如何,他们总能走出这紫禁城,不是?为了明德与明曦,你撑下去,无论多坎坷,都撑下去。我保证,你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曙光。”
宜修不能吐露前尘,却暗下决心,纵不能改变太子被圈禁的命运,也定会护好太子妃与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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