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公主风波·宽慰温宪(五)(2/2)
“孩子最是敏感,你待他好,他自然记着。”宜修替她系好盘扣,“恨的前提是爱,你若真疼他,就该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温宪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从绝望里淬出来的狠:“四嫂说得是。我以前傻,总想着顾全这个、周全那个,结果呢?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她猛地攥紧拳,“我恨!恨我自己蠢,更恨那个生我的!”
宜修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想明白了就好。”
“四哥以前问我,有没有听过额娘唱儿歌。”温宪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四嫂,教我唱首儿歌吧,我要唱给我的孩儿听,让他走得安心。”
宜修一怔,随即笑了。乌雅家的女儿,果然骨子里都带着股狠劲。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唱起来:
“阿妈阿妈月光光,
阿儿阿儿在梦乡。
东照流水西照河,
莫惊梦中小儿郎……”
歌声在屋里飘着,温宪跟着轻轻哼,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檐下的舜安颜听见了,背过身去,悄悄把袖子哭湿了大半。
温宪公主府的后园里,新栽的李子树还带着移栽的蔫气。温宪抱着个黑檀木盒子,指尖抚过盒面的缠枝纹,那里面盛着她未出世的孩儿。舜安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把小银锄,指节泛白。
“唱吧。”宜修站在不远处,看着天边的流云。
温宪张了张嘴,那首刚学会的儿歌磕磕绊绊地飘出来:“阿妈阿妈月光光……”唱到“莫惊梦中小儿郎”时,声音哽咽得像被风掐住。舜安颜弯腰,将盒子埋在树根下,又亲手将一枚饱满的李子放进去——那是宜修教的,说若来年树活了,便是孩儿原谅了她。
“我会等。”温宪抚摸着湿润的泥土,眼里有了点活气,“等他回来。”
背过人去,舜安颜对着宜修“咚”地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四嫂的恩情,舜安颜没齿难忘。日后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他出身佟佳氏,自小见惯了权衡算计,第一次觉得,权贵之家竟真有肯为旁人真心筹谋的人。
宜修扶起他,掸了掸他袍角的土:“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好好照看温宪,比什么都强。”她看着舜安颜眼里的恳切,想起上一世的胤禛——舜安颜这份担当,倒比那凉薄的狗男人强多了。
慈宁宫的暖阁里,太后正捻着佛珠。宜修坐在一旁,声音软得像棉花:“温宪今儿肯喝两碗粥了,还说要亲手给那孩子绣个小肚兜,烧了送过去。”
太后的佛珠顿了顿:“这才像话。”
“只是……”宜修话锋一转,眼圈红了,“一提起谨嫔娘娘,她就抖得像筛糠,哭着说‘我的儿’。”
佛珠“啪”地掉在案上。太后猛地拍了下桌子,银簪子都晃歪了:“那个黑心肝的!若不是她撺掇,我的温宪怎会遭这份罪!”指着门外,对嬷嬷厉声道,“传我的话,往后谁也不许在慈宁宫提‘乌雅氏’三个字!还有十四阿哥,也不必进来请安了,在外面磕个头就行!”
宜修垂眸喝茶,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她太懂太后的秤了,胤祺和温宪是心头肉,却重不过太子的储位;满蒙和睦是根基,谁也不能动。
可若只是罚个不相干的人,老太太是乐意做这个“慈”的。
果然,午后就传来消息:十四阿哥胤禵被从西巡名单里划掉了。
康熙的朱批很简单:“着留京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