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根瘤与嫁接(2/2)
顾师傅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杯热茶。回来后,他将这些零星的片段记录下来,交给了沈明珠和文老先生。
这些碎片,沉重得让人心悸。它们与《双生火焰》中那种聚焦技艺尊严与时代变迁的宏大叙事,形成了刺眼的补缀。它们揭示了“换了种活法”背后,具体个人的真实代价与难以愈合的伤痕。
“这才是记忆的完整图景,”文老先生戴着老花镜,看着顾师傅的记录,缓缓说道,“有昂扬的奋斗,有静默的坚守,也有沉重的跌落和漫长的痛楚。只记录前者,是对历史的简化;试图记录后者,则需要无比的谨慎和担当。”
项目组再次陷入激烈的内部讨论。这些碎片是否应该、以及如何被纳入项目的视野?是仅仅作为内部研究参考,还是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极其保护性的方式,成为公众讨论的一部分?如果纳入,如何确保不伤害吴伯,不引发不必要的社区矛盾,又能实现其历史价值?
沈皓明听取了汇报后,给出了明确的阶段性意见:“目前,仅限于顾师傅的非正式陪伴和内部研究。在获得吴伯明确、自愿、且理解潜在风险的深度授权之前,不做任何形式的记录(包括录音、摄像)或公开性使用。监督小组需要为此事设立专门的伦理监督流程。我们的目标不是‘挖掘’创伤,而是如果当事人愿意倾诉,我们提供一个安全、被尊重的倾听渠道。最终是否转化、如何转化,必须由吴伯本人,在充分知情和社区支持网络(如监督小组、顾师傅等)的陪伴下决定。”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且不确定的过程。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梧桐里项目与永晟“嫁接”模式的本质区别。永晟可以快速“嫁接”出漂亮的社区空间和文创产品,但他们难以、也无意去触碰这些沉默的、沉重的、无法被快速转化为光鲜成果的“根瘤”般的记忆。而这,恰恰是梧桐里试图守护的土壤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就在项目组小心应对吴伯这件事的同时,永晟的“嫁接”成果开始显现出新的动向。他们宣布,“记忆角落”的首个实体空间即将在一个高端新开发的文创社区内落成,并将举办一场汇集了学者、设计师、艺术家的“城市记忆与社区创新论坛”。论坛的议题设置颇费心思,涵盖了“社区档案的数字化前沿”、“记忆元素的创意转化”、“可持续的社区文化运营模式”等,看起来既专业又开放。永晟广发英雄帖,也向梧桐里项目组发出了邀请。
请柬设计精美,措辞客气,邀请沈明珠或乔妍作为“特邀实践案例代表”进行分享。
这无疑又是一次巧妙的“嫁接”尝试。将梧桐里这样的实践案例纳入其构建的“专业论坛”框架,既能提升论坛的实践厚度和可信度,也可能在无形中将梧桐里“收编”为其宏大叙事下的一个注脚。
“去,还是不去?”乔妍问沈明珠。
沈明珠看着请柬,沉思良久。不去,可能显得狭隘自闭,错失一个发声和交流的平台。去,则可能落入对方设定的语境,成为其“生态”中的一环。
“去。”沈明珠最终决定,“但我们不是以‘案例代表’的身份去。我们以独立的实践者身份去。我们分享我们的故事,同时也要清晰地呈现我们与那种资本驱动、追求标准化解决方案模式的不同路径和思考。我们不拒绝对话,但要在对话中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和批判性。”
她开始准备论坛的发言稿。这一次,她打算更直接地谈论“根瘤”与“嫁接”的隐喻,谈论记忆工作中那些无法被快速转化、却至关重要的“沉重部分”,谈论对“可持续”的不同理解——不是商业模式的可持续,而是社区信任与历史复杂性能被妥善对待的可持续。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在桌面上。沈明珠知道,即将到来的论坛,将是又一场没有硝烟的观念交锋。而梧桐里深处,与吴伯的缓慢对话,以及更多可能潜藏的“根瘤”记忆,则提醒着她,她们所选择的这条道路,真正的价值与重量所在。这条路上,她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竞争与“嫁接”,更要面对自身从土壤中汲取养分时,必然触及的、那些坚硬而复杂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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