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忍痛遣学子(1/2)
经世阁的烛火被夜风掀得微微晃动,将案几上的《江南经略》投下斑驳的暗影。冷啸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东南沿海的防线,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窗外,蒙学堂的晨读声隐约传来,朗朗书声里满是少年人的朝气,那是他与林筱月耗费数月心血,从流民与军民子弟中筛选培育的希望,如今却要亲手将其中最耀眼的几颗明珠送走。
“堡主,真要这么做?”叶祈安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些少年是蒙学堂最拔尖的苗子,有的能背完《孙子兵法》,有的精于算数绘图,还有的跟着吏员处理事务已能独当一面——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就这么送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归期难料,万一……”
“没有万一。”冷啸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郑若曾先生是胡宗宪大人幕僚,亲身参与抗倭战事,他的海防谋略不是书卷上的空谈,是沾着血与火的实战智慧。我们只靠手抄本揣摩,终究是隔靴搔痒;只有让这些孩子亲耳听他授课,亲眼见他部署,才能真正学到精髓。”
他转头看向林筱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我都清楚,黄沙堡缺的不是一时的战船火炮,是能长远执掌海防的人才。这些孩子年轻、聪慧、根骨干净,没有旧习束缚,既能吃透郑先生的理论,又记得黄沙堡的实践,将来学成归来,便是连接漠北与江南、贯通陆权与海权的桥梁。”
林筱月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墨迹已晕开一小点。她望着案上蒙学堂的学子名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着详细的批注:“赵珩,十三岁,过目不忘,善绘图”“苏瑾,十四岁,精算数,懂水利”“陈策,十五岁,胆略过人,熟谙地理”……这些孩子,她看着他们从怯生生的流民子弟,长成能论经世之学、谈家国天下的少年,如今要亲手写下荐书,送他们远赴他乡,心中的不舍如同针扎。
“我懂。”林筱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落下笔来,“只是舍不得。”她的荐书没有堆砌辞藻,只用最恳切的语气写道:“漠北黄沙堡,久慕先生抗倭之志、海防之略。今遣门下学子一十三人,皆为寒门子弟,性纯质敏,愿受先生驱策,习海防之术,学抗倭之策。他日学成,若先生需,可留江南效命;若黄沙堡需,必归乡护土。唯愿先生不弃,授之以渔,共护华夏海疆……”
墨字落在纸上,字字恳切,既有对郑若曾的敬重,也有对学子的期许,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筱月放下笔,眼眶已微微泛红:“我已按堡主之意,筛选出十三名学子,皆是背景清白、无牵无挂的孤儿或流民子弟,不会被人拿捏把柄。”
“重金也已备好。”王令仪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装满了金条与银锭,“足够学子们路上盘缠、在江南的食宿,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让先生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他叹了口气,“说句私心话,这些孩子将来若能学成,别说送出去一年半载,就是三年五年,也值了——只是这割爱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冷啸没有打开木盒,只是望着窗外的晨读声方向,轻声道:“传我命令,让十三名学子即刻到经世阁来。”
半个时辰后,十三名少年整齐地站在经世阁内。他们身着统一的青布长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难掩眼中的聪慧与好奇。年纪最小的赵珩才十三岁,个头最矮,却站得最直;年纪稍长的陈策,眼神沉稳,已隐隐有了几分吏员的干练。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托付。”冷啸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分量,“江南沿海倭寇作乱,百姓流离失所;郑若曾先生是当世海防奇才,正在江南主持抗倭事宜。我们决定,派你们南下投奔先生,拜入他门下,学习海防、地理、抗倭之术。”
话音刚落,少年们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震惊,随即炸开了轻声的议论。
“南下?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离开黄沙堡吗?我还想跟着堡主学打仗呢……”
“倭寇很凶吗?郑先生真的能教我们打败他们?”
冷啸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黄沙堡是你们的家,是你们成长的地方,我和林先生、各位主事,也舍不得让你们离开。但你们要记住,家国之大,不止有漠北的草原与商路,还有江南的海疆与百姓。倭寇一日不除,海疆一日不宁,华夏便一日不得安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你们是黄沙堡最优秀的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送你们去江南,不是让你们永远离开,是让你们去学真本事。将来学成归来,你们要带着郑先生的智慧,带着抗倭的经验,回来建设我们的水师,守护我们的海疆,让黄沙堡的旗帜,既能插在漠北的草原,也能飘扬在江南的海上。”
林筱月走上前,将一封封写好的荐书和一包盘缠递到每个少年手中:“这是给郑先生的荐书,里面写了你们的长处。路上要小心,照顾好自己,既要好好学习,也要记得保全自身。黄沙堡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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