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连弩阵如林（2/2）
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城墙之下，瓦剌骑兵已然彻底陷入了被动。他们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队伍愈发拥挤混乱。有人试图张弓还击，但仰射的箭矢软绵无力，大多叮叮当当地撞在墙砖上，或被女墙挡住，对城头防御者威胁有限。有人想要后撤重整，却被后续涌上的同袍堵住去路。
城头之上，那“备”、“射”、“退”、“上”的口令声，以及弩机铿锵的上弦声、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冷酷而高效的死亡乐章。每一个指令都得到最迅速的执行，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如同机械。士卒们脸上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亢奋所取代，他们开始信任手中这经过改造的老旧弩机，更信任身后那个下达命令时始终冷静如磐石的总旗官。
冷啸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敌军前沿，投向了更后方那杆飘扬的苏鲁锭（蒙古军旗，长矛状旗帜）大纛。旗下，一名身着华丽铠甲的头领正挥舞着弯刀，愤怒地咆哮着，显然是在强行约束部队，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冷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极淡的、仿佛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最深处时的了然。
瓦剌头领的怒吼起到了作用，在付出了数十骑伤亡的代价后，剩余的骑兵终于勉强从最初的打击混乱中稳住阵脚。他们不再散乱地前冲，而是开始向两翼稍稍散开，中间部分下马，举起随身携带的简陋皮盾或骑盾，试图结成一个更具防护力的阵型，同时更多的骑兵在后方集结，弯弓搭箭，准备进行压制性的齐射。更远处，还有数十骑开始加速，似乎想绕过正面，寻找城墙的薄弱处。
真正的、全面的进攻，即将开始。如同暴风雨前的最后死寂，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冷啸却在这个时候，微微侧过头，对一直守在他身旁，同样全身披挂，手持一柄强弓的岳老三低声道：“告诉内堡墙上的弟兄，可以开始了。听我号令。”
岳老三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抱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转身便沿着马道向内堡方向疾奔而去，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城下的瓦剌骑兵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调整，随着那头领弯刀向前狠狠劈落，如同堤坝决口，蓄势已久的骑兵洪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向着城墙发起了全面的冲击！马蹄声、呐喊声、弓弦振动声混成一片，仿佛要将这座孤堡彻底淹没！
箭矢开始如同飞蝗般从城外射来，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墙砖、垛口，偶尔有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守军头顶掠过，或有不幸者被流矢射中，发出闷哼倒地，立刻被同伴拖下救治。
城头的弩阵射击变得更加急促，“三段轮射”被应运到了极致，弩手们机械地重复着上前、瞄准、射击、后退、上弦的动作，手臂因连续操作弩机而酸麻颤抖，额头汗水淋漓，但没有人停下。箭雨一波接一波地泼下，不断有冲近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但更多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疯狂逼近！
已经有悍勇者冲到了墙根之下，甚至开始抛出飞钩索套，试图攀爬！
战场的气氛白热化，血腥气与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冷啸无视了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流矢，目光如电，扫过城下那已经密集到极点的瓦剌人群，特别是那些下马举盾、聚集在一起准备硬扛箭雨破门的步战精锐所在区域。
他的右手再次高高举起，这一次，握成拳，拇指翘起，指向内堡的方向！
“放——！”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内堡墙头那些早已等待多时的辅兵耳中。
内堡墙头，那些看似随意堆放、毫不起眼的木架旁，负责此处的老卒嘶哑着嗓子吼出了命令。辅兵们两人一组，用尽全身力气，拉动连接着那些怪异木架的绳索！
那不是弩，也不是炮，而是一种利用杠杆和扭力抛射的简易装置——梢炮，类似抛石机原理，但结构更简易，射程近，精度差，用于抛射重量不大的物体的变种！
下一刻，数十个黑点从内堡墙头腾空而起，划着高高的、近乎垂直的抛物线，越过外城墙头，如同被惊起的群鸦，又像是逆飞的流星，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城墙下那片拥挤不堪的死亡区域，坠落！
那不是石头。
而是罐口被封死、内盛火油与易燃物的陶罐！罐体在飞行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不安的呜咽声。
“砰！”“啪嚓！”“轰——！”
陶罐接二连三地砸落在瓦剌密集的人群中、马群里，脆弱的罐体瞬间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几乎是在罐体碎裂的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点燃的火箭从外城墙头精准射落！
一点火星，碰上了漫溢的火油。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息之间，城墙之下，特别是那些下马结阵、躲避弩箭的区域，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火海！火油黏着在人身上、马匹上、盾牌上，疯狂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炽热的气浪甚至卷上城头，烤得人脸颊发烫。
原本凶悍冲锋的瓦剌骑兵，在这突如其来的地狱之火面前，彻底崩溃了。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火海；浑身是火的人形惨叫着四处乱跑，却只能引燃更多的同伴；原本严整的阵型，在烈焰与混乱的践踏下，荡然无存！
城头弩手的射击，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瞬。所有守军，都怔怔地看着城下那如同阿鼻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敌人，在火焰中哀嚎、挣扎、化为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