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无穷维之夜(2/2)
她回头。
“别熬太晚。”他说,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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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凌晨两点,林晚在书桌前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被梦里的画面——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无穷维的空间里,周围是漂浮的数学符号。每个符号都在旋转、分裂、重组。她想抓住一个,但手穿过符号,像穿过一团雾。
坐起身时,心脏跳得很快。台灯还亮着,论文摊在桌上,她睡前在页边写下的笔记还墨迹未干:
问题:为什么紧化要考虑非豪斯多夫空间?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三天梦见数学结构。不是浪漫的、诗意的梦,而是精确的、压迫性的梦。梦里没有人物,没有情节,只有不断变化的抽象形式。
白天,这种抽象开始渗透日常。
早饭时,她看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在想流形的切丛。
走路去学校时,她看着梧桐树叶的脉络,联想到纤维丛的截面。
甚至苏晓晓跟她说话时——好像说了什么关于周末的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分析这句话的语义结构,而不是内容。
这是一种剥离。不是从世界中剥离,而是从自己对世界的惯常理解方式中剥离。她像一台被重新编程的仪器,开始用陌生的协议解析一切输入。
周五深夜,她终于推导到论文的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作者写了一句话:
“数学的真正魅力不在于解决问题,而在于发现问题——那些你甚至不知道存在的问题。”
她放下笔。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散落在黑天鹅绒上的珍珠。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低频率的嗡鸣——空调外机、远处高速公路、冰箱压缩机,所有这些声音混成一片稳定的背景噪声。
她忽然想:我对林知遥的执着,到底是在解决一个‘喜欢’的问题,还是在回避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是他?
比如:如果从未遇见他,我的高中生活会是什么样?
比如:这种遥远而安全的观察,到底是在接近什么,还是在保护什么?
这些问题比拓扑序的相变更难。因为数学问题总有边界——定义域、值域、前提条件。而关于“自我”的问题,边界是模糊的,甚至可能是发散的。你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涵盖了所有变量。
她重新拿起论文,翻到第一页。在作者署名的位置——那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所有完满的证明,都始于承认某个不证自明的前提。而我的前提是什么?”
字迹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窗外,东边的天空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色。晨光正在地平线处酝酿,但此刻还看不见。
又一个解题之夜结束了。
但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