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老将镇蜀与未雨绸缪(2/2)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暖阁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全图》。
崇祯的视线,越过批复的四川,缓缓扫向与四川紧密相连、地形更加复杂险峻的云南、贵州,以及更南的广西部分区域。
那片用褐色、绿色交错标注、山川密布、河流纵横的区域,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变得沉重。
一个更深远的念头,浮上心头,变得清晰起来。
“西南……”
崇祯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
“云、贵、川、桂相接之地,堪称百越故地,万山之国,更是众多少数族裔聚居之所。”
大小土司,星罗棋布。
什么永顺宣慰司、保靖宣慰司、水西土司、麓川土司……名目繁多。
这些土司,世代承袭,辖地百里乃至千里,拥兵自重,形同割据。
表面上遵朝廷号令,接受册封,缴纳象征性的“差发银”或土贡,
实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掌握着治下百姓的生杀予夺大权,朝廷律法往往难以深入。
他们之间为了争夺土地、人口、资源,仇杀攻伐不断,时叛时服,历来是西南边疆动荡的根源。
“自秦汉以来,羁縻之策沿用千年,”
崇祯的眉头微微蹙起,“无非是‘以夷制夷’,封官许愿,维持一个表面的臣服。中原强盛时,尚能慑服;一旦中枢有变,或对其利益触动过大,便极易生乱。
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从未真正像中原州郡那般,实现过有效的、直接的中央管理……”
直到满清鞑子入关,以铁血手段镇压了南明抵抗,稳定政权后,为了彻底解决西南土司尾大不掉、威胁统治的问题,推行了残酷而坚决的“改土归流”政策。
凭借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手腕,废除世袭土司,改设流官,清查户口土地,推行保甲,将土司辖地直接纳入府州县管理体系。
其间自然伴随着无数反抗与血腥镇压,杀人盈野,但确实在相当程度上打破了西南地区,延续千年的半独立状态,加强了中央集权。
“鞑子能做到的事……我堂堂大明,如今我既知历史利弊,又手握变革之力,难道就不能做得更好、更稳妥、更少流血吗?”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改土归流’,关键在‘改’与‘流’。
粗暴地武力征服、强行废除,必然激起强烈反抗,代价巨大。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
温水煮蛙,分化瓦解,经济文化渗透,移风易俗,待其地其民与中原联系日益紧密,依存度加深,再顺势而为……”
一个关于未来如何经略西南、从根本上巩固国家统一、促进民族融合、开发边疆资源的长期战略雏形,开始在这位穿越者帝王的脑海中缓缓勾勒。
这念头虽因辽东决战在即,而只能深藏于心,暂不施行,却已如同一颗种子,落入了心田,只待合适的时机萌芽。
暖阁内重归安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预示着更大风暴的酝酿。
东方的战火即将点燃,而西南的长期棋局,也已在最高执棋者的心中,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