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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军营中的新声音:诉苦、思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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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朴点点头,“你爹娘是种地的?还是做小买卖的?”

“种……种地,家里有十亩旱田。”

“十亩地,养活一家人,不容易。”

周士朴感叹,“你想不想你爹娘安安稳稳种那十亩地,秋天能有个好收成,不用提心吊胆哪一天鞑子突然杀过来?”

赵石头用力点头,眼中涌出泪花:

“想!俺娘身体不好……”

“那就记住你现在的怕!”

周士朴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把这怕,变成你手里的刀枪握得更紧的力气!变成你训练时多流一滴汗的决心!你在这里多受一分苦,多练一分本事,你爹娘在家就多一分安稳!

我们守住山海关,守住的不是一道墙,是千万个像你爹娘一样的百姓!是咱们汉人的活路!”

新兵们挺起了胸膛,虽然依旧稚嫩,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责任感和初生的勇气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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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远城,伤兵营。

药味浓重,呻吟声不断。

宣导使顾炎武(年轻的史上大儒,此刻仅是心怀热血的士子)穿行在简易的床铺间,为伤势较轻的士兵读家信,代写回书。

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安静地做着这些琐事。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怔怔地望着屋顶。

顾炎武坐到他床边,轻声道:“老哥,有什么想带给家里的话吗?”

老兵缓缓转头,看着他,嘶声道:“俺没家了……都死了。这条胳膊,丢在锦州了。小子,你说,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炎武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老哥,我给您念一段陛下在新军操典序言里写的话,您听听。”

他念道:“‘军人价值,非仅在于战场搏杀。凡为国负伤流血,其功永铭;凡以残躯传承忠烈之气,激励后来者,其勋不减。’

老哥,您流的血,丢的胳膊,宁远城记得,陛下记得,后世子孙也会记得。您活着,就是一面旗,告诉所有后来人,汉家的兵,没有孬种!”

老兵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他伸出仅存的手,紧紧抓住了顾炎武的手腕,抓得那么用力,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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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辽东到宣大,从山海关到宁锦。

诉苦,诉的是被豪强侵占田产的苦,被官府层层盘剥的苦,被鞑子烧杀抢掠、家破人亡的苦。

让士兵们明白,个人的苦难,与这腐朽的旧制、与凶残的外敌,紧密相连。

思甜,思的是分到田地、租税减轻的甜,是朝廷重视军备、粮饷渐足的甜,更是作为军人,保家卫国、重塑汉唐雄风、让自己和后代能活得有尊严的甜。

起初的沉默、戒备、怀疑,如同初春河面的坚冰。

但当这些宣导使们真的坐下来,喝一样的粥,睡一样的炕,听他们诉说最细微的悲苦,认同他们最朴素的愿望,点燃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愤怒……

坚冰,便开始出现裂痕。

然后,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被理解、被赋予崇高意义的暖流中,渐渐消融。

士兵们的眼神,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浑浊麻木,变得清亮有神;

从只为吃粮的茫然,变得有了明确的守护对象和仇恨目标;

从对军官的畏惧、对朝廷的疏离,渐渐萌生出一种奇异的、与脚下土地、与身后家园、乃至与那个远在京师却似乎“懂得他们”的年轻皇帝,血脉相连的共鸣。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开始在这支曾经庞大,却略显涣散的帝国军队,最基层中,悄然滋生、汇聚、奔流。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国家”、“民族”这些大词的全部含义。

但他们开始清晰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当思想的弓弦被拉满,信念的箭矢已被搭上。

只待那声最终的号令,便能离弦破空,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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