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富贵如云烟,皇恩似流水(下)(2/2)
一箱箱白银被抬出库房,沉重的木箱压得杠子发出吱呀声;
一册册地契账本被封装;那些璀璨的珠宝、珍贵的古玩被小心翼翼放入铺着软垫的木箱……
嘉定伯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窝,只不过搬动的不是粮食,而是令人瞠目的财富。
府中的下人被集中看管在前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搬山”一般的景象。
他们平日也知道老爷豪富,但直到此刻,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份“豪富”究竟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那些耀眼的珠宝,很多他们甚至从未见过!
搬运工作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当最后一箱贴着内承运库封条的珠宝被抬上马车运走,昔日堆满金银的库房和密室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灰尘在夕阳的光柱中飞舞。
李若琏将一叠总计二十五万两的京城几家大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交给仿佛老了二十岁的周奎手中:
“国丈,这是陛下恩典,留给您的养老之资。陛下让末将转告:望国丈自此谨守本分,安心静养,颐养天年。”
周奎机械地接过那叠轻飘飘的银票。
二十五万两,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但对他来说,这曾经只是他财富的零头,如今却成了全部。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拥有钱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肉痛。
李若琏接着道:“陛下另有口谕:嘉定伯周奎,年事已高,宜在府中静养。无陛下特旨,不得随意离府,不得交接朝臣,不得过问外事。望好自为之,莫负圣恩。若再生事,定严惩不贷。”
这是变相的软禁了。
周奎跪地,以头触地,声音麻木:“老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若琏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着完成任务的锦衣卫队伍,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沉重的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也为这座昔日喧闹的府邸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夕阳的余晖将嘉定伯府的影子拉得很长。
府内,灯火稀稀落落地亮起,却再不复往日笙歌宴饮、宾客盈门的热闹。
周奎独自坐在空荡荡、只剩下普通家具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那些名贵的紫檀桌椅、官窑瓷器、名人字画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朴素的木质家具。
一阵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萧索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昨日午后,皇后曾派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宫女悄悄来过一趟,并未多言,只递给他一句皇后的口信:
“父亲明日若有暇,可进宫一叙。”
当时他正忧心忡忡于京城的局势,听到这话,心中还曾升起一丝希冀,以为女儿是要在皇帝面前为他转圜求情,甚至可能让他进宫暂避风头。
现在想来……
周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女儿哪里是要为他求情?
那分明是最后的提醒和警告!
是在告诉他,皇帝要动手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甚至……是让他自己主动一点,或许还能保住更多。
可他却被贪欲蒙蔽了心智,还妄图倚仗皇亲身份蒙混过关,甚至在皇帝面前撒泼耍赖……
“报应啊……这真是报应……”
周奎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半生算计,钻营财富,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富贵如云烟,皇恩似流水。
此刻,他心中是悔恨?
是不甘?
是恐惧?
或许兼而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绝望。
嘉定伯府的传奇,随着那二百二十五万两白银和无数珍宝被运走,已然落幕。
而这场震动京师的查抄,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