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锦衣夜行,密旨出京(1/2)
崇祯六年,六月廿八,夜,紫禁城文华殿。
虽已入夏,但北方的夜晚尚存一丝凉意。
殿内角落摆放的青铜冰鉴,正缓缓释放着从地窖取出的寒气,丝丝白雾萦绕上升,
试图驱散烛火带来的微燥和空气中那份无形的沉重。
冰鉴旁几盆茉莉开得正盛,幽香浮动,却丝毫未能缓解御案后那位年轻帝王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崇祯手中捏着一份质地特殊的密报。
纸张薄如蝉翼,字迹细小却工整!
烛光将他专注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唯有那双眼睛,在浏览文字时,时而锐利如针,时而冰冷如渊。
良久,崇祯轻轻将密报搁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好一场‘秦淮夜宴’……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致仕首辅韩爌,坐镇幕后,老而弥‘奸’;
前礼部侍郎、东林魁首钱谦益,清流领袖,暗藏机心;
复社张溥、张采,年少‘有为’,急于事功;魏国公府徐安,勋贵爪牙,贪婪无度;
徽商巨贾汪庆元,铜臭满身,犹嫌不足……
嘿,这是要把朕的江南财赋重地、人文渊薮,经营成他们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私家后院,乃至……独立王国啊。”
侍立御案一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微微弯下腰,
“皇爷明鉴。这些人,自陛下在陕西推行新政起,便已惶惶不安,暗中串联。
蜀地张献忠之乱,他们或许还存着借刀杀人、迫使新政中止的妄想。
如今蜀乱旬月即平,秦良玉封侯,李定国授将,陛下威望如日中天,新政推行全国之势已不可逆。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崇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份密报,缓缓移向桌边燃着的精致铜烛台。
跳跃的火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先是焦黄,继而卷曲、发黑,最终化为一片片轻盈的灰烬,飘落在下方的青玉荷叶承露盘中。
火光在他瞳孔中明灭,映照出一种决绝的冷漠。
崇祯站起身,绕过御案,踱步到殿中那幅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大明寰宇全图》前。
目光先是在标注“南京”的煌煌字体上停留,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座秦淮风月、暗藏刀兵的留都;
随即,视线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南下,最终定格在“福建”与那片浩瀚的蔚蓝海域交接之处。
“郑芝龙……”
崇祯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的泉州、厦门一带轻轻划过,
“沈炼的密报说,他们想拉拢此人,倒也不算全然昏聩。
此人雄踞海上,船坚炮利,麾下亡命之徒数万,若真与江南那帮蠹虫勾结,在东南沿海掀起波澜,内外呼应,确实能给朕添不小的麻烦。”
王承恩趋前一步,谨慎建议:“皇爷,是否密令登莱水师提督孙元化大人,加强戒备,整训船队,以备不测?
或者……以朝廷名义传旨福建,对郑芝龙稍加敲打训诫,令其知晓利害,不敢妄动?”
崇祯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
“郑芝龙非同一般官员。他是海上的枭雄,信奉的是实力和利益,而非忠君爱国那套空文。
直接下旨敲打,若分寸拿捏不好,非但不能慑服,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将他彻底逼到对立面。况且——”
他倏地转身,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南京”二字,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韩爌、钱谦益这伙人,他们的根基、他们的胆气、他们所能撬动的力量,不在福建,而在江南!在南京!
在这座留都的官场、士林、勋贵、商帮织就的巨网之中!
只要南京稳如泰山,他们纵有千般算计,也掀不起覆船之浪;
反之,若南京先乱,则东南震动,郑芝龙之辈必趁火打劫,那才是真正的危局!”
崇祯的分析清晰冷彻,直指问题的核心——阶级矛盾与权力博弈的焦点所在。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冰鉴化水的细微滴答声。
崇祯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几步,眼中光芒流转,显然在飞速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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