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回忆如刀(1/2)
晚宴的喧嚣与温馨,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公寓里无边无际的寂静。
厉丹妮洗去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丝质睡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没有睡意。公寓的客厅,宽敞、奢华、视野绝佳,却也空旷得让人心慌。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酒柜前,几乎没有犹豫,取出一瓶珍藏的勃艮第红酒,熟练地开瓶,将深红色的液体倒入宽大的水晶杯中。没有醒酒,她需要的是酒精带来的、即刻的微醺与麻痹。
端着酒杯,她走到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在柔软的白色休闲沙发上蜷缩下来。窗外,是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如星河倒泻,车流似光带蜿蜒。繁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与她无关。
母亲苏沫含在车上的话语,那些关于“缘分”、“心疼”、“一个人”的叹息,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底那扇被厚重铁锁禁锢了六年的大门。
“季礼”。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如同被封印在深海之下的猛兽,一旦锁链松动,便咆哮着冲破水面,带着冰冷刺骨的海水和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将她淹没。
初遇,2008年,波士顿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她记得季礼那双在幻灯片冷光映照下,依然清澈专注的眼睛,记得他讲解复杂数据时低沉平稳、不带一丝冗余的嗓音,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划开所有浮夸与迷雾。她是代表资本而来,带着评估与权衡;而他,是纯粹科学的化身,坚守着学术的严谨与尊严。第一次交锋,无关风月,只有两个顶尖灵魂在各自领域的短暂碰撞与互相审视。是她先动的心,被那份与喧嚣商业世界截然相反的沉静与专注所吸引。她的告白大胆直接,像她一贯的风格,而他的回应,是耳根微红后,那句带着理性风险评估意味的“好”。火焰与冰雪的相遇,注定热烈又危险。
相爱,是查尔斯河畔的漫步,是实验室深夜相伴的咖啡香,是他弹钢琴时侧脸温柔的弧度,是她带他回家时父母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苏沫含说他“沉稳有风骨”,厉伯言与他长谈后更是青睐有加。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他们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看好了河畔的公寓,讨论着婚礼的细节。那时的她,光芒万丈,爱情事业仿佛皆在掌心。
崩塌,始于2010年那个该死的ASCO会议。她得知竞争对手要对她爱的男人的心血之作发难,她怎能坐视不理?她动用了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方式去“保护”他,却不知道那是对他世界规则最粗暴的践踏。学术圈的风言风语,如毒蔓般缠绕上季礼的名字。她亲眼看着他眼中璀璨的星光一点点黯淡,看着他辛苦搭建的团队人心离散,看着那些触手可及的机会悄然溜走。她悔恨交加,痛哭流涕,反复道歉。季礼没有责备,甚至安慰她“不是你的错”。可她知道,就是她的错。她那自以为是的爱和保护,折断了本应高飞的翅膀。
然而,真正的凌迟还在后面。
季礼开始变了。不再是那个包容她、安慰她的温柔恋人。他变得沉默、易怒、言语间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尖锐和伤害。
“厉丹妮,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有‘解决问题’和‘达到目的’?人的感情和原则,在你眼里都是可以计算和交换的吗?”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纯粹的坚持,什么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和你在一起,太累了。你的爱,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无数次的争吵,歇斯底里。他说的每一句伤人的话,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在她的心上。可她竟然全都承受了下来,甚至在心里为他辩解:是我害他前途尽毁,他心中有怨气是应该的,他发泄出来就好……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用更多的歉疚和退让,试图弥补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她以为这是他们必须共同度过的劫难,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总能换回曾经的美好。
直到那个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空了一半的衣柜上。属于他的衣物、书籍、甚至连卫生间里他常用的所有物品,全部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客厅的茶几上,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丹妮:
我走了。别再找我。
我们结束了。
你给的爱太沉重,我要不起。
保重。
——季礼”
没有解释,没有道别,只有冰冷决绝的十几个字。她捏着那张纸,疯了一样打他的电话,是空号;联系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朋友,一无所获;甚至动用了厉家的资源去查,依然石沉大海。季礼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她心里那个瞬间被掏空的、鲜血淋漓的巨大黑洞。
那之后,她病了整整一个月。然后,她亲手将那段记忆,连同那个名字,用最坚硬的壳封存起来,深深埋进心底最荒芜的角落。她剪短了长发,换上了更加利落的套装,将所有的精力、时间、情感,全部投入到厉氏集团的工作中,尤其是当时尚在开拓期的生物医疗板块。她成了业界闻名的“铁腕厉总”,冷静、高效、不近人情。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她用疯狂的工作筑起的堤坝,防止回忆的洪流将她彻底冲垮。她不敢停下来,不敢让自己有空隙去回想。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几乎相信,她已经忘记了。
喜欢废墟之上,特警队长是我的房东请大家收藏:废墟之上,特警队长是我的房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可是,母亲今晚只是轻轻一碰,那看似坚固的堤坝便出现了裂痕。回忆如此清晰,痛楚也如此鲜活,仿佛就在昨日。
厉丹妮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胸口的灼烧感。她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距。为什么?季礼,当年你为什么要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就算我错了,错得离谱,难道连一个当面说清楚、甚至骂我打我的机会我都不配拥有吗?你就这样判了我的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剥夺。
“你给的爱太沉重,我要不起。”这句话,六年来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响起。她曾反复咀嚼,试图理解。她的爱,是占有,是保护,是倾尽所有,在他看来,却是“沉重”,是“要不起”。是不是她爱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真丝睡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很少哭,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但今夜,酒精和回忆撕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