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霓虹照归途（2/2）

苏沫含没有被这话带偏，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女儿放在膝头的手背上。厉丹妮的手很凉，纤细，但指节有力。被母亲温暖的手握住，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丹妮，妈不是催你。”苏沫含的声音更柔了，带着母亲特有的心疼，“妈是心疼你。北宸是男孩子，心思粗些，定下来也好。可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看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心里难受。”

厉丹妮终于转回头，看向母亲。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窗外的星光，却又深不见底。“妈，我挺好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却显得有些生硬，“公司这边事情一大堆，第一条生物制药生产线建设收尾，马上要进入试生产阶段，研发结果很理想，整等待量产，各个环节都得盯紧，不能出半点岔子。还有，集团公司的CEO人选，猎头推荐了几个，背景能力都要反复评估，我得亲自跟进。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哪有精力去考虑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最寻常的工作日程，将“没有精力”作为最坚固的盾牌。

苏沫含怎么会不懂？这不过是女儿的托词。她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过是为了逃避内心那片荒芜的情感废墟。

“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丹妮。”苏沫含握紧了女儿的手，“妈知道你能干，可人生不止有工作。你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陪伴，有人知冷知热。季礼他……”

这个名字终于被说了出来。

厉丹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方才那层面具般的平静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迅速垂下去，掩盖住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情绪。被苏沫含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都过去了，妈。”良久，她才吐出这句话，声音有些低哑，“别提他了。”

“好，好，妈不提。”苏沫含连忙道，心里却更痛。不提，不代表伤口不在。它只是被深深埋藏，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依旧会隐隐作痛。

“也许，就像您以前安慰我的，缘分未到吧。”厉丹妮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自持的神色，甚至反过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带着疲态的调侃，“妈，您要是实在想抱孙子，那就赶紧盯着北宸和简心，让他们麻利儿的把证领了，最好啊，尽快‘研究生’成功，明年就让您如愿以偿。我呢，就负责给他们未来的小宝贝赚奶粉钱、赚教育基金，怎么样？这个分工，您还满意吗？”

她用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情感问题搁置，甚至将母亲的注意力巧妙地引向弟弟那边。

苏沫含看着女儿强装轻松的笑脸，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丹妮的心防太重，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撬动。她既骄傲又敏感，脆弱藏在最坚硬的壳里。

“你呀……”苏沫含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手，顺着她的话笑道，“就会拿话堵我。心心是个好孩子，他们的事，我自然上心。但你的事，妈也永远放在心上。缘分或许会迟到，但妈相信，它总有一天会来敲你的门，而那时候，我的丹妮，愿意给它开一条缝，好吗？”

厉丹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流转，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她轻声说：“妈，我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苏沫含不再多说，只是心疼地为女儿理了理鬓角。“累了就靠会儿，还有一会才到家。”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厉丹妮依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有多么清晰。

前方那辆载着厉北宸和简心的车里，却是另一番温暖光景。简心靠在厉北宸肩头，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小声说着今晚的感动和姨父姨妈他们的反应。厉北宸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满心都是拥有全世界的踏实与安宁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归途，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一边是爱情初绽、未来可期的甜蜜圆满，一边是旧伤未愈、固守城池的孤寂清冷。

苏沫含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中祈愿：愿北宸与心心永如今日，和美顺遂；也愿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女儿，终有一日，能卸下心防，让阳光重新照进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角落。

霓虹闪烁，照亮归途，也照见深藏的心事与未竟的缘。人生的剧本各自书写，而母爱，是那盏永不熄灭的、守望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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