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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年的暑假(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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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我妈离婚了。”他说,“有一年了。”

声音不大,旁边桌上一群人在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把他的话盖了一半。

他顿了顿。

“我和妞妞都跟我妈。雪儿来我家,我没敢跟她讲。结果我奶说漏嘴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刮了一下,指甲缝里嵌进一点辣椒碎。

指甲缝里那点红,像极了年轻时信誓旦旦说过的话——以为能当一辈子的誓言,最后不过是饭桌上被汤汁泡软的调料渣。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后来才知道,爱连一顿饭都赢不了——它得先输给柴米油盐,再输给婆婆的脸色,最后输给那个半夜哭醒的孩子。

“她爸妈不同意了。说不能找离异家庭的,家庭氛围不好。”

“雪儿,我跟你说,我们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

雪儿妈妈站在茶几边上,藕荷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滚着一道蕾丝边。头发用黑色抓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为什么?”雪儿坐在沙发上,白色棉质睡裙,裙摆盖住膝盖。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水珠把肩头的布料洇出深色。

“我们托人问了。”雪儿妈妈在对面坐下,睡裙下摆理平整,露出小腿,皮肤白,“你刘阿姨家就住他们那个小区。人家说,他爷爷年轻时候就乱来,这是出了名的。王强爸带那个小女人在百货大楼买东西,发票都开了,被王强妈撞见。两个女的在商场就打起来了,保安来了才拉开。整个百货大楼的人都看见了。”

雪儿的脚在拖鞋里动了一下。粉色的塑料拖鞋,上面印着一只Kitty猫。

“那是他爸,又不是他。”

“他爸是这样的人,他能好到哪去?”雪儿妈妈看着她,“你还小,根本不懂,家风这东西,遗传。”

这话说得不算全错,只是不够准确。婚姻这玩意儿,父母过得好不一定遗传,父母过得烂一定传染——比性病还准。

雪儿爸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深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杯子搁在茶几上,没喝。

“你妈说得对。”他说。

“你们又不认识他们,”雪儿把抱枕扔到一边,“听别人说几句就当自己知道了?你们跟王强他爸吃过一顿饭吗?跟他妈聊过一句吗?”

雪儿妈妈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你刘阿姨说的,那个小区的人都知道。谁家什么样,住久了还能瞒得住?”

拿老子给儿子判刑,跟看A片学做爱一样——姿势全错,还觉得自己是专家。

她顿了顿,手指捻了捻胸前的蕾丝边。

“你是正儿八经师范的,以后有编制,有寒暑假。他学校是好,可我们家也不差。我们这样的人家,找对象要看根底的。根底不行,再好都不能要。”

雪儿低下头,手指在睡裙上搓了一下,布料起了一道褶。

“你长得又不差,”雪儿妈妈声音软了一点,手搭在她肩上,“还愁找不到好的?回头等你毕业了妈让我医院的同事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你就是嫌王强胖。”雪儿把妈妈的手甩开,“他胖你就挑他家的毛病。他爸是他爸,他爷是他爷,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爸死了他也得跟着去死?你们别一棍子打死一群人。那按你这个逻辑,岳飞的后代是不是个个都得被秦桧的子孙拍死?”

“我什么时候嫌他胖了?”雪儿妈妈的声音尖了,“上次他来咱们家,我嫌过他一句吗?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八菜一汤,他吃了两碗米饭,我说什么了?”

“那人家不也买东西了吗?牛奶、水果、营养品,还给爸买的烟。”

“咱们没买吗?”雪儿妈妈手指戳着自己胸口,“你第一次去他家,我让你带的什么?少说也千把块。我说什么了?”

雪儿爸爸在扶手上换了个姿势,毛巾搭在膝盖上。

“行了,吵什么吵。”他拍了拍膝盖,“这几个月我跟你翻来覆去地讲,讲够了。你要是不听话,你就走吧。滚吧。”

“滚就滚。”雪儿站起来,眼泪掉下来,下巴抖着,“我跟你说,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已经跟他发生实际关系了。我们俩毕业必须结婚。”

“爸。”

小峰推开玻璃门,白色Polo衫领口立着,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身后苏西跟着进来,肚子把一条墨绿色的丝质孕妇裙撑得饱满,领口系着细带,打了个蝴蝶结。头发盘起来,用一只玳瑁抓夹夹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脚上一双米白色平底芭蕾鞋,鞋头小小的珍珠装饰。

“不是让你们直接回家吗?”老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在裤子上蹭,“这油烟大。”

“苏西还没吃饭。”小峰扶着她在卡座坐下。苏西侧着身子,手撑椅面,慢慢往下坐,裙摆收拢,盖住膝盖。

大玲从后厨端着一摞碗出来,看见苏西,脚下一步慢了。碗还在手里,眼睛从苏西的裙子看到耳环,从耳环看到盘起来的头发。她把碗搁进架子里,这女人感觉跟我差不多大。看那张脸,没有四十也有三十好几了。还能找个小年轻,怪不得张春兰气得裤衩都炸了。要是我家小军敢找个这么大的,腿给他打断。还是有钱好啊,想找多大的找多大的,老牛专挑嫩草啃。她收回目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这世道就是这样讽刺:男人找小二十岁的叫本事,女人找小二十岁的叫笑话。同样是啃嫩草,公牛的牙和母牛的牙,世人用两把尺子量。

老刘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大玲的肩膀:“大玲,下两碗排骨面。这是我儿子、媳妇。”

大玲脸上堆起笑:“哟,刘哥,你儿子真帅,媳妇也漂亮。马上抱孙子了,刘哥你有福啊。”

老刘嘴角扯了一下:“有福有福。”

张姐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骂:“这瓜子他妈有毒吧?嗑得老娘又上火又拉肚子,肠子都快窜出来了。回头我找那卖瓜子的算账去——”

她抬头,看见大玲和老刘站在那儿,嘴角咧着笑。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有福有福的?谁有福?”

“我说你们有福,”大玲下巴抬了抬,“马上抱孙子了,媳妇又漂亮。”

“我有什么福?”张姐把围裙带子一勒,肚子那一截绷出来,“儿子白养了。找那个老帮菜,比我小不了几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弟弟给我自己找老伴呢。小峰年纪小,脑子被裤裆糊住了,找个妈回来伺候。”

当妈的逻辑永远是填空题:儿子找小的(儿子有本事),儿子找老的(_________)。答案:老的不要脸。

砰——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碴子溅开。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张姐听见声响,一回头,看见卡座里坐着的小峰和苏西。她的笑凝在脸上。

苏西站起来,墨绿色的裙子被肚子撑得紧紧的,手撑着桌沿,身子晃了一下,肚子顶在桌边。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刘其峰,你拍着胸脯说——是谁求我回来的?”

“是谁跪在地上,跟我说你妈非要我来?说店里太忙,她走不开,让我自己回去,她好照顾我?”

“我从上海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跑了几千里回来——”

她顿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你就让你妈,在这儿等着骂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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