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放手(再续·下)(2/2)
妞妞的脸埋在爸爸胸间,手攥着妈妈的裙子。
那一刻,一家四口挤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车站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远了,只剩彼此压抑的呼吸,和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抱得很紧。紧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紧得好像一松开,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
几秒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齐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出声,只是流眼泪。眼泪滴在王强的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行了,”齐莉说,声音有点哑,“快走吧。别误了车。”
王强提起箱子,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他。爷爷在挥手,奶奶在擦眼泪,外公在点头,外婆在哭。王磊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齐莉站着,脸别向一边,但眼角有泪光。妞妞站着,安静地,看着他。
王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挺得笔直,努力走出大人的样子。可就在他转身、背影完全挡住家人视线的一刹那,他飞快地抬起手,用那只印着霸王龙图案的T恤袖管,在眼睛上狠狠地抹了一把。动作快得就像在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然后,那只手没有放下,而是顺势插进了裤兜,仿佛刚才那个仓促的擦拭从未发生。只是那截深色的袖口,湿了一小块,在昏暗的通道光下,颜色变得有些深,有些沉。
父母与孩子的缘分,就是一次次目送背影的练习。你看着他越走越远,从需要你牵着手,到只需要你看着,最后连你的目光都成了他的负担。而你,只能把那句“别走”嚼碎了,咽下去,笑着说:“走吧,别回头。”
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因为他胖,因为他穿着黑色的T恤,因为他的箱子很大。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看着他走远了,王磊的爸爸——也就是王强的爷爷——开口了。
“你哭什么?”他对齐莉说,声音很大,“有什么好哭的啊?我孙子又不是去外地,就是去合肥那么近一点点。想回来,那不是腿一抬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我看我孙子就是有出息,随我。”
老人的虚荣心是过期彩票——明知中不了奖,还得瑟,假装自己当年下注的眼光毒辣。
他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王磊看了他爸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他不想看他爸那副样子。他爸总是这样,觉得全世界就他最厉害,他孙子也最厉害。
齐莉的爸爸也看了王磊父亲一眼,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亲家之间的鄙视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但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高一个维度。
8月29日,早晨。火车到北京西站了。汽笛长鸣,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人群涌出来。学生,家长,旅客,大包小包,挤在一起。声音嘈杂,喊人的,找人的,哭的,笑的。
英子和周也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北京幕夏的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泼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巨大的陌生感与自由感同时袭来。
英子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北京的天空,仿佛一下子跳进了九月,蓝得像一块崭新的、尚未书写任何故事的画布。云很白,一朵朵,慢慢地飘。阳光很烈,但不热,是那种清爽的热。
周也也停下,将手里三个沉重的皮箱暂时搁在地上,站在她旁边。背上背着背包。英子背着一个背包,拎着那个粉色的箱子,还拎着一个手织袋。
“先送你去北大?”周也问,看着英子。
英子点头。
“然后你再陪我去清华?”周也又说,“再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因出汗而黏在脖颈的碎发上,然后目光又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像是确认什么,又像在丈量一段刚刚获得的、全新的距离。“我们再出去逛逛。我查了个地方,不远,也……清静。时间还早,学校……反正时间还够,报到手续办起来快……”
英子笑了,但没立刻接话。夏末的风吹过,把她耳畔一缕碎发吹到他手臂旁,几乎要贴上。
“行啊,”她终于说,抬起眼看他,“周导游。”
不远处,一对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放风筝。风筝摇摇晃晃,总在低空打转。
“妈妈,为什么它飞不高呀?”孩子仰头问。
母亲蹲下身,握住孩子的小手,轻轻松开线轴:“宝贝,你要先学会放手。”
孩子松开手指的瞬间,风筝猛地一颤,随即乘风而起,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化作蓝天上一个小小的、自由的点。
人这一生,我们都要练习放手。放开保护,让所爱去受伤;放开占有,让美好去流浪;放开昨天,让自己去远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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