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放手(下)(1/2)
“万一给人家肚子搞大,搞怀孕了,”钰姐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要吃什么菜,“到时候怎么交代?不结婚都得结婚。而且我跟你红梅姨关系也还不错。到时候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多难看?”
周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发干,发紧。
“妈,”他终于说,声音有点哑,“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心里有数。没结婚之前,我肯定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我不会去做那些对英子不好的事情的。”
少年人的止乎礼就像饿狼说我就闻闻——信了你就天真了。
钰姐笑了。那笑很淡,很短暂,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妈妈是过来人。”她说,声音轻了些,“妈妈也年轻过,为了爱情冲动过。”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院子,院子里还有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再过一个月,桂花就该开了。
“我和你爸就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钰姐说,背对着周也,“咱俩也不一个大学。他在东大,我在南卫。隔得不远。”
她的声音有点飘,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那个时候刚毕业,我就为了他来到安徽。”她说,“家里不同意,说我疯了。南京多好,为什么要去一个小城市?我说,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周也。
“所以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她说,“真到那个时候,就由不得你们了。情不自禁的。”
周也站在那儿,看着妈妈。妈妈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粉底都盖不住。她这几天没睡好,周也知道。他要走了,妈妈舍不得。
“你是男孩子,”钰姐继续说,走回沙发边,坐下,“按理说你已经18岁了,是一个成年男性了。有正常的需要,这个很正常的。”
周也的脸烧起来了。他想说,妈你别说了,但他没说。他听着。
“但是你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钰姐说,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因为你不能给别人未来,你就得去保护人家,知道吗?”
——爱情是场烟花,怀孕是意外炸膛。那瞬间的绚烂过后,落下的灰烬和残骸,得用一辈子去清扫。
她的眼圈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保护别人就是保护自己,”她说,声音有点抖,“知道不知道?”
——成年人的保护措施就像给欲望戴安全帽。不是扫兴,是怕激情撞上现实时,脑浆比体液先流出来。
周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拖鞋是棉麻的,深蓝色,脚趾头露在外面。他的脚趾动了动。
“妈,”他说,声音很小,“你怎么跟儿子说这样的话呀?”
钰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很短,带着点鼻音。
“就是因为我是你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才跟你说这样的话。”
她顿了顿,又说:“这话其实该你爸爸说的。你爸现在不在嘛,我就得又当妈又当爸呀。”
单亲母亲的性教育,是把风月拆解成手术图。她冷静地指给你看每根血管和神经,如何连接着欢愉与代价、冲动与深渊。她不是要扼杀你的春天,只是想给你一件雨衣,好让你穿过那片她曾淋透的雨季。
周也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笑很苦,苦得周也心里一抽。
“我不想跟你讲了。”周也说,转身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很快,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他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特别响。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还在烧,耳朵也在烧。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轰轰的,像潮水。妈妈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保护别人就是保护自己”“情不自禁的”“正常的需要”。
他想到了英子。英子的脸,英子的眼睛,英子的头发。英子的吻……
他想,到了北京,他们就是两个人了。没有红梅,没有妈妈,没有王强,没有张军。只有他们俩。
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承认了。是的,他想要她。不是拉手,接吻的那种想要,是更深的,更彻底的想要。
少年情动,是心里养了一头幼兽。你喂它以目光,饮它以幻想,它在黑暗中骨骼拔节,声响大得让你夜不能寐。可天一亮,你又得装作无事发生,将它锁回彬彬有礼的皮囊里。
他害怕。不是害怕做那件事,是害怕做了之后会怎么样。他害怕英子会反悔,害怕梅姨会生气,害怕妈妈会失望。他更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张军回来了,功成名就地回来了,英子会不会后悔选择了他?
张军去了长沙,上军校。周也知道为什么。张军家里穷,军校不要学费,还发津贴。张军是为了省钱,为了给他妈减轻负担。但周也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张军喜欢英子,周也知道。张军选择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不是也在躲什么?躲英子?躲他自己?
情敌是青春期的牛皮癣——不致命,但痒起来要命,总担心它哪天扩散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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