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玻璃牢笼与不谢之花(1/2)
“咖啡?还是茶?”理查德用英语问,口音是受过伊顿和剑桥熏陶的完美腔调,“我猜你会选茶。王室礼仪总在细节里,对吗?”
林雅没有动。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简约的现代风格,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绿植葱郁。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没有可见的。但空气中有细微的电流声,来自隐藏的音频采集设备。
“我叔叔在哪?”她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
理查德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查克亲王正在本机构合作的私立医院接受最好的监护。轻微心悸,可能是过度劳累。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暂时不宜打扰。”他顿了顿,“当然,这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是否……愉快。”
赤裸裸的胁迫,包裹在关怀的外衣里。
林雅走到长桌前,没有坐。她将那个银色U盘放在桌面上,与那份摊开的《全面合作备忘录》并排。
“这是阿丽雅给我的。”她说,“说是能证明三十年前那场阴谋的证据。”
理查德看都没看U盘,只是微笑:“阿丽雅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但有时候过于……戏剧化。三十年前的事,无论真相如何,都已经是历史。我们更应该关注未来。”
“未来?”林雅指尖轻点备忘录封面,“这份文件里写的未来,是王室将名下所有与水资源相关的资产——包括那口古井——以‘象征性价格’转让给环球资本与王室基金会成立的合资公司,而王室保留‘名誉主席’头衔和少量分红。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吞掉一切,然后给我们一个空头衔?”
“公主,你误解了。”理查德站起身,走向落地窗,俯瞰金边的城市天际线,“这不是吞并,是拯救。让我告诉你一些数字:王室基金会目前管理的资产总价值约两亿三千万美元,其中水源相关资产占四成。但这些资产中,超过60%因缺乏专业管理和技术投入,正在贬值或面临法律纠纷。而你们欠环球资本的债务,连本带息已经达到八千五百万美元。”
他转身,背光的身影像一个剪影:“如果债务违约,这些资产将被强制拍卖。以现在的水源争议和舆论环境,拍卖价可能不到实际价值的一半。届时,不仅王室颜面扫地,这些珍贵的水源地将落入那些只懂开采、不懂保护的投机者手中。”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抚备忘录:“而我们的方案,是双赢。王室获得债务豁免,保留名誉地位,还能从合资公司获得稳定收益。环球资本则注入资金和技术,将这些水源地开发成可持续的产业,创造就业,提升水质标准。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目光锁定林雅:“我们可以一起,将柬埔寨打造为全球‘负责任水资源管理’的典范。王室可以重新获得民众爱戴,而我,可以获得一个漂亮的ESG(环境、社会、治理)案例,向我的投资者证明:资本不仅可以盈利,还可以做好事。”
完美的说辞。每一个逻辑都自洽,每一处痛点都被精准戳中。
林雅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比阿丽雅更危险。阿丽雅的野心写在脸上,像出鞘的刀;而理查德的欲望深藏在冰层之下,你只能看到平滑的表面,不知底下有多深。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理查德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么,查克亲王的‘心悸’可能会发展成更严重的心脏问题。你个人资产冻结令将在明天生效,之后,针对你‘滥用王室资源’‘干预商业竞争’的刑事诉讼将启动。证据很充分,包括你与前助理索菲的邮件往来——她提供了不少有趣的细节。”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墙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林雅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索菲,内容是关于“动用基金会应急资金垫付古井检测费”的指令。邮件是真实的——林雅确实发过。但索菲在证词中声称,这笔钱最终流入了林雅私人控制的账户。
伪造的流水,加上真实的邮件,构成完整的伪证链。
“至于谢洛琛先生——”理查德切换画面,显示Provida的股价曲线,“环球资本与三家对冲基金已经持有Provida28%的流通股,加上我们暗中控制的几位董事,足以在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发起对CEO的不信任投票。如果谢洛琛被罢免,Provida的控股权将落入我们手中。届时,国民水信托计划将自然终止,那口古井……会成为合资公司的第一个开发项目。”
他放下遥控器,声音柔和:“公主,你很勇敢,也有智慧。但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你手里的筹码——”他瞥了一眼U盘,“就算全是真的,又能怎样?三十年前的旧案,证人大多离世或失忆,法律追溯期已过。就算曝光,最多让阿丽雅个人名誉受损,环球资本发个声明切割关系,换个负责人,一切照旧。而你和你珍视的一切,都会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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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丈量时间。
林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母亲说过,真正的力量不需要装饰。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高棉文字:“林雅,你看,‘水’这个字,是由‘流动’和‘生命’两部分组成的。水从来不是静止的,它遇到障碍会绕行,遇到低谷会填满,但它永远向前。”
永远向前。
她抬起头,看向理查德:“你说得对,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但你知道历史上所有以弱胜强的战役,靠的是什么吗?”
理查德挑眉,示意她继续。
“靠的是对手犯错误。”林雅走到落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俯瞰城市,“而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亲自来见我。”林雅转头看他,眼神清亮,“如果一切尽在掌握,你根本不需要露面,让阿丽雅处理就好。你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我和谢洛琛这段时间的反抗,已经打乱了你们的节奏,甚至可能……威胁到了你更重要的布局。”
理查德脸上的微笑淡了一分。
“让我猜猜。”林雅继续,语速平缓,“环球资本正在筹备一只规模五十亿美元的‘全球水资源投资基金’,准备在下个月的纽约峰会上正式推出。这只基金需要几个亮眼的ESG案例作为基石,而柬埔寨——一个拥有古老水文明、又面临水资源挑战的发展中国家——是完美的故事主角。但如果这时候爆出‘环球资本在柬埔寨掠夺水源、迫害研究者’的丑闻,你的故事就讲不下去了,基金可能流产,投资人会撤资。那损失就不是几千万,是几十亿。”
理查德沉默。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灰白的鬓角上,那里面有一根极细的汗珠,几乎看不见。
林雅知道自己猜中了。这些信息是她连夜整理的:从理查德的公开行程,到环球资本近期的募资文件,再到水资源投资领域的行业动态。她赌的是,资本的逻辑永远追求更高回报,而理查德亲自下场,必然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受到威胁。
“所以你不是来威胁我的,是来谈判的。”林雅走回长桌前,拿起那份备忘录,“这份文件不是最终通牒,是开价。你希望我签字,让一切看起来是‘友好合作’,而不是‘资本掠夺’。这样你的基金故事才能继续,你才能向投资人展示:看,我们甚至和王室达成了合作,我们是负责任的投资人。”
她将备忘录推回去:“但价格不对。”
理查德终于收起了所有伪装的笑容。他坐回主位,双手交叉放在下颌,审视着林雅,像在评估一件突然露出獠牙的艺术品。
“你想要什么价码?”他问。
“第一,撤销对我个人和王室的所有诉讼与冻结令,公开澄清那些指控是‘基于误解’。”林雅语速加快,“第二,环球资本退出对Provida的所有做空和收购行动,并签署五年内不寻求控股的承诺书。第三,国民水信托独立运营,环球资本可以成为捐赠方,但无决策权。第四——”
她停顿,直视理查德的眼睛:“公开承认三十年前的水源掠夺网络存在,并向受害者道歉和赔偿。阿丽雅必须接受法律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调的出风声格外清晰。
良久,理查德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某种欣赏:“公主,你很会谈判。但你要的太多了。”
“那就没得谈。”林雅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会走出这栋楼,召开记者会,公布U盘里的内容,并宣布环球资本试图胁迫王室签署不平等协议。你的基金故事,会在起飞前坠毁。”
她的手碰到门把。
“等等。”理查德说。
林雅停步,没有回头。
“前三个条件,我可以考虑。”理查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第四条,不可能。承认三十年前的旧事,会引发连锁反应,波及的不仅是环球资本,还有我们在亚洲的整个投资网络。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林雅转身:“那就用别的东西换。”
“比如?”
“环球资本在柬埔寨未来十年的水资源投资利润的20%,注入国民水信托。白纸黑字写进合同。”林雅说,“用钱,买沉默。”
理查德盯着她,眼中精光闪烁。他在计算:20%的利润分成,是一笔巨大的数字,但比起基金流产的损失,仍然划算。而且利润可以操作,可以通过关联交易转移……
“15%。”他讨价还价。
“20%,且由独立第三方审计。”林雅寸步不让,“这是我底线。否则,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我可能输,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僵持。秒针在墙上无声走动。
最后,理查德缓缓点头:“可以。但阿丽雅……她为我工作多年,我不能把她交给法律。”
“那就让她离开柬埔寨,永远不再回来。”林雅说,“这是我对你‘忠诚’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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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成交。”
林雅没有去握。她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备忘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快速写下附加条款:
“1.环球资本撤销所有针对诺罗敦·林雅及王室的诉讼与资产冻结申请,并于24小时内公开澄清。
2.环球资本立即停止对Provida的一切做空行动,并承诺五年内不寻求控股。
3.国民水信托为独立法人,环球资本可捐赠,无决策权。
4.环球资本在柬埔寨水资源投资项目未来十年净利润的20%,经独立审计后注入国民水信托。
5.阿丽雅女士即日起离开柬埔寨,不再参与任何在柬业务。”
她签下名字,推给理查德。
理查德看了看条款,也签了字。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盖在签名处——那是环球资本最高权限的合同章。
“文件我会让法务部整理成正式合同,今天下午送到你那里。”他说,“现在,可以给我U盘了吗?”
林雅拿起U盘,却没有递过去:“我要先确认我叔叔的安全,并看到第一条条款开始执行。”
理查德点头,拨通电话:“医院那边,让查克亲王‘康复’吧。还有,通知法务部,准备撤销诉讼的声明。”他挂断,“满意了?”
林雅将U盘放在桌上,但手指仍按着:“最后一个问题:我母亲交给阿丽雅的那份原始证据,在哪?”
理查德眼神微动:“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要确定,你们没有保留副本,未来某天再用它来威胁我。”林雅说。
理查德与她对视数秒,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老式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火漆密封,印鉴正是谢洛琛母亲基金会的徽章。
“在这里。”他说,“阿丽雅一直把它作为制衡我的筹码保存着。现在,它归你了。”
林雅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像接过一段三十年的冤屈。
她终于松开U盘。
交易完成。
走出写字楼时,正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林雅眯起眼。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有种不真实感——她刚才在资本的巢穴里,进行了一场近乎赌博的谈判,并且似乎……赢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查克亲王打来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明显松了口气:“林雅,医生说我没事了,可以出院了。刚才医院领导突然来慰问,态度好得奇怪……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叔叔。”林雅握紧档案袋,“一切暂时解决了。您先回家休息,我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她看到Provida股价开始快速反弹的新闻推送——做空力量正在撤离。同时,王室办公室发来消息:法院通知,资产冻结申请已被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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